“蒸(真)的,”刘思简笑道,“煎的、炸的、烹的、煮的。”杨念深往后一靠,后脑枕在他肩上,笑嗔道:“不正经。”刘思简轻吻她的鬓边,笑道:“也就对你不正经。”
“说正事,”杨念深道坐直身子,“我带来的人里肯定有人受了伤,你叫个军医去瞧瞧。”“知道的,叫安衾去,她是兴发最好的军医,”刘思简思索片刻,“这件事,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杨念深蹙眉:“说得对,马员确非善类,但他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可是,他就是这么做了,”刘思简眼神微变,“那就只能说明,他有了底气,我倒要看看,他的底气是什么。”
夕阳无限好,照在骷髅山上每一处角落,但半点照不进白骨洞里。昏黄的灯火跳动,仿佛地狱里的飘渺无依的游魂。
马员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躺椅上。周围燕瘦环肥、莺声燕语,有的捶肩,有的捶腿,有的给他喂水果。与人们印象中的土匪头子不同,马员既不五大三粗也不面带凶相,反而是面如冠玉的白衣公子,周身带着一股淡淡的忧郁,宛如原本饱读诗书却无奈失意而醉生梦死的落寞贵族。
一个浑身是血的土匪走进来,冲马员跪下:“公子,属下无能,没能把人带回来。”马员波澜不惊,乜了他一眼:“怎么是你,阿豹去哪了?”“豹哥他,他,”那人吞吞吐吐道,“豹哥他,他没了,是杨念深杀的。”“怎么杀的?”马员顿时来了兴趣,坐起身来。他知道杨念深是当今的穆桂英,只是没想到她真的会下死手。
“听她说,那一招叫做回马枪,是杨家枪法。”“回马枪?有趣。”马员挥挥手,让伺候的美姬都回避,“尸体在哪?”
“请豹哥!”片刻,三个人抬来了尸首,两人用简陋的担架抬了躯干,一人用木盘盛了头颅。
马员面无表情地并起剑指抹过颈部断口,“金错刀。”说罢,用拇指捻了捻指尖半干涸的血迹,又看向肩膀处的弹孔,“穿云鬼初代。”无人应声,没有人敢奉承公子一眼就看出了伤人的兵器。他们只知道,公子这个状态是怒火中烧。
“杨念深。”马员抬眼眺望远方如血残阳,冷笑着念出这个名字。语气柔柔的,如同柔软的丝线,看似无害,但只要收紧就能置人于死地。
是夜。刘思简派大队人马将杨念深送回隆顺,自己在灯下研究宏声分厂的选址。
“二少,老爷来了。”警卫在门外道。
老家伙来干什么?刘思简边想边站起来,出门去迎自己的父亲。
月光下,刘定远仿佛一尊执法的金刚,威严又具有杀气。
“爹,您——”刘思简话音未落,就被自家亲爹一拳砸中小腹,吃痛间猛地钳住刘定远的手腕,“爹,你干嘛!”“跪好!老子好好教训你个小兔崽子!”刘定远用另一只手扯出腰间皮带,照着刘思简就抽。刘思简眼疾手快,拽着他爹直接转了一圈。皮带抽了个空。
“我难得规矩几天,您老人家来挑什么刺!”“规矩你个头!连我儿媳妇都看不好!要真出了什么事,看老子不打死你!”刘定远抬手又是一皮带抽过去。刘思简没再回嘴还手,咬紧牙关受着,任凭皮带落在自己身上,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下。
过了好一会,刘定远终于累了,气喘吁吁地把皮带丢在地上,“幸好是没出事,不然看你怎么跟你岳丈交代!”刘思简抹去嘴角的血丝:“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好,老子等着看。”
次日清晨,杨家正围着火炉吃早饭。有人进来禀报:“三少,兴发城来人了。”杨念深看了杨伏波一眼,见自家爹没说什么,才看向小厮,“叫他进来。”
杨念泽见缝插针地调侃:“小妹,妹夫派人来接你入洞房了!”杨念深一点亏都舍不得吃,当即回敬:“镜子姐姐叫你去钻小树林了!”“你这丫头又欠削!”杨念泽举筷子就要打。
“老二,”杨念沉压下他的筷子,“都是快成亲的人了,还没长大么?”“你就知道护着她!”杨念泽轻哼一声。杨念沉叹了口气,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了杨念泽碗里。
杨伏波笑而不语。
来人是刘思简的警卫,冲他们敬了个礼,双手递上一封信。杨念深拆开,草草看了几眼,“他要这些枪械做什么?”来人道:“二少说,剿匪用。”
杨念泽叼着荷包蛋,含糊道:“兴发附近的好像只有骷髅山的马员外……”“杨念沉用手肘碰碰他,你嚼完再说。”
“剿匪是好事。”杨伏波从女儿手中拿过信纸,掏出杨家之主的印章盖上,又用筷子尾蘸了点味碟里的辣椒酱,在信纸上写下“双倍”二字,“所有器械一概双倍。”杨念深两口扒完碗里的吃食,扯餐巾擦了擦嘴:“我亲自押送。”
来人也不见怪,连声道谢。
宏声的内部规矩,厂长手令不仅仅认笔墨字迹,也认印章和辣椒酱。
将枪械送至兴发之后,杨念深就被刘思简派警卫送回了隆顺,并且二十四小时“监护”,说什么都不允许杨念深靠近剿匪战场一步。
杨念深急得百爪挠心,设计图也不画了,每天扛着重机枪在靶场“试枪”,一副谁惹我我就把谁打成筛子的样子,连亲爹杨伏波都不敢在她面前大声说话。
终于,一周后的傍晚传来了捷报,并邀请杨家老少于次日到兴发喝庆功酒。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宏声带着前所未有的喜悦陷入寂静的夜和美丽的梦。
兴发城外一处黑魆魆的角落,星星和月亮都照不到的地方。山崖上,寒风凌厉。
“如我们所料,他入套了,”马员还是一领如雪白衣,“恪莱恩斯中尉。”
恪莱恩斯的翠绿色瞳仁死死地盯着山下的兴发城:“兴发极尽堪舆之势,进可攻,退可守,若得兴发,中原腹地迟早入我囊中。”
马员温和一笑,“那我们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