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星亮,晨雾未歇,鸟鸣初响。
“三少!三少!”有人急切地拍打着杨念深的房门,低声呼唤,“三少!出大事了!姑爷他有大麻烦了!”杨念深惊醒,披上衣服拉开房门:“出什么事了?”
那人是宏声军工厂的工人,二十出头年纪却已经是厂里的老人儿了,因为是七夕节生人,所以唤作“小七”。“兴发被鬼子兵围住了,水泄不通!”杨念深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早,听菜贩子张卿说,就那个在隆顺和兴发倒卖瓜果蔬菜的,”小七道,“贩菜总要赶早,他顶着星星到兴发城外十里亭,就被鬼子兵掀了菜车,好险回不来。他叫我赶紧来给三少报信。”“派个人去刘府,”杨念深拢了拢衣裳,“你去备马,再叫几个强干弟兄,我们去兴发。”
“要不要跟老爷说一声?”小七犹豫。“不许说,说了就去不了了。”杨念深神情坚决。
兴发城外,地下河道入口。
“三少,你确定这儿通向兴发城里?”小七左右打量。杨念深动作利落地脱掉御寒的大氅:“不确定。”
“啊?!”
“事到如今,赌一把呗,”杨念深笑了笑,把腰间的穿云鬼摘下来给他,自己只带了一柄匕首,“你带人在这里守住。”小七还没回过味来,就见杨念深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泡都没冒几个就不见了。她挑选的几个人也跟着她往下跳。
“三少!”小七急得抱住脑袋跳脚,“现在可是腊月天啊!”
“七哥,我们怎么办?”留下的人问他。“还怎么办!”小七大吼,“扛好家伙,给我守好!”
兴发城内,指挥部。刘思简站在雪地里沉思。城被围死了,一只苍蝇都不能进出,如此下去迟早要弹尽粮绝,不幸中的万幸是还有水源。
他扶着井沿往下看,水面有一层薄冰。今天总觉得这井不对劲,以前没这感觉啊。
“咔嚓!”“哗啦——”
薄冰碎裂,水花溅起。
刘思简当即掏出龙胆亮银枪,拉栓上膛,“什么人!”杨念深一抹脸,还未来得及往上看,耳朵里还有水,只听得这声音耳熟,但分不出是谁:“宏声杨念深,我找刘思简!”
“念深,真的是你,”刘思简赶紧把井边吊桶的绳子扔下去,“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杨念深双手冻得发木,愣是折腾了好一会才把绳子缠在自己腰上。
刘思简等人一上来就扯了自己的斗篷把她裹住,抱起来就跑进屋里,吆喝道:“来人!快去烧些热姜茶来!快快快!”一面喊一面把杨念深推到屏风后头,“你快把湿衣服脱了。”然后立即关严了各个门窗,又挑旺了碳火。
“思简,开——阿嚏——开点窗,闷得慌。”杨念深打了个喷嚏。“哦,好,”刘思简听话地开了条窗缝,“念深啊,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人家的盖世英雄都是脚踏七彩祥云从天而降,自己的怎么是从井里冒出来的?
杨念深一边脱了湿衣裳,一边将来龙去脉一一细说,又道:“真是走运,我一通瞎游还能到你井里。”“这叫做心有灵犀,”刘思简递过去一件干爽的棉袍,“刚才我还纳闷,今天怎么突然想去井边走走,现在终于知道了,原来是老天爷叫我捞媳妇儿去。”
“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靠这张蜜嘴当上的将军,”杨念深系着扣子走出来,“还有几个兄弟跟我一块来,水道岔路太多才分开的,你派几个人去城中各处水井瞧瞧,接应接应。”“得令!”刘思简故作正经地弯腰抱拳,转身拉开一条门缝“传令”,顺手接了烧好的姜茶。
“来,媳妇儿,喝口姜茶,暖暖身子。”刘思简把姜茶递给她,扯过毛巾给她擦头发。“别擦了,”杨念深捧着姜茶,“我一会还得游回去,总要打湿的。”
“不行!”刘思简语气强硬,“这三九寒天的,地下水那么冷,你嘴唇都冻乌了!”
杨念深脾气上来,急道:“我辛辛苦苦游来是为谁!我不回去,谁给你送枪械子弹进来,谁帮你去和思箖哥约反攻时间!”
“媳妇儿,你别生气,我错了,”刘思简是混世魔王,但对杨念深混不起来,搂着人一个劲的晃,“我就是舍不得你,你若冻坏了,我得心疼死——你看咱这样好不好,我叫个信得过的人来,你给他说说地下水道的路径,再写封亲笔信,用油纸包好送回宏声,送枪械、约时间什么的都交由他去办,好不好,好不好嘛,媳妇儿?这样一来,你也不用下水了,事也有人去办了。”
杨念深抿着姜茶的碗沿想了想,“好吧,依你,但是那个人一定要是信得过的。”“好好好,我一定好好选,”刘思简心里长出一朵小花,冒出来开在头顶,他在杨念深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我媳妇儿最乖了!”
兴发城外。躲在暗处的小七急得团团转。
三少怎么还不回来?是没找到出口,还是在水道里迷路了?要不要下去找她?可是三少让我看好这里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哗啦”一个人从水里冒出来,不是宏声的人。小七警觉摸枪,“蘑菇!”这是黑话,问“是什么人”。
“卯金刀家的,奉少夫人之命来。”原是刘思简的警卫。卯金刀,就是刘。“天哥,怎么是你啊?”小七示意其他人藏好,自己一个人走出来,把枪抓在手里把玩。
“是小七啊,”阿天掏出用油纸包好的书信,“水太冷了,二少没让少夫人再下水,叫我将信送来,再同你们一块儿办事去。”小七接过油纸包,展开一瞧,是熟悉的笔迹和辣椒酱,信纸被折成鲤鱼形。“知道了,待会你跟我们一起回隆顺,”小七将信纸折好放进帽子里,“兄弟们,都出来。”
阿天被吓了一跳,“带了这么多兄弟啊?”“人多好办事,”小七数着人数,忽的眉头一皱,“怎么少一个,阿雁呢?你们谁看见阿雁了?”
众人连声答没有。
“七哥,阿雁没回来。”
“要不我们再下水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