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成冰,梅花凌寒开,兽冬藏。
公鸡还没多叫几遍,宏声军工厂就沸腾起来。杨念深牵着匹高大的黑马,腰间别着穿云鬼,身后带着三五人,正往外走。
“又去何处?”杨伏波带着杨念沉、杨念泽两人晨练。杨念深一脸理所应当:“兴发啊,还能去哪?”
“爹,您明知故问,”杨念泽道,“谁不知道杨三少是去兴发上班的?”杨念沉出来帮腔,挑眉调侃道:“老二,我看你不也经常去那个什么女子学堂上学?”杨念泽俊脸一红:“我哪有!”
“没有吗?思简在兴发都知道了,”杨念深笑道,“他昨天跟我说,若是二舅哥娶亲,他一定到——二哥,镜子姐姐什么时候进门啊,你告诉我,我转告思简去。”“臭丫头!”杨念泽道,“都快在兴发办分厂了,还好意思说我!”
“分厂,这个想法不错。”杨伏波背着手看天,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在感慨。杨念深翻身上马:“我同思简说一声,让他给划块地。”“小心点,注意安全。”杨念沉叮嘱。
“知道了!”只听得声,人早就没影了。
将至兴发城下,临近骷髅山。杨念深被一伙人拦下。那伙人也骑着马,个个虎背熊腰,身穿兽皮大袄,佩刀又佩枪,一身腾腾杀气。
“去,问个山门。”杨念深吩咐。立即有随从出队询问。又一随从道:“三少,那不是骷髅山白骨洞马员外的人么,以往也没少去咱那儿进货,还问什么山门?”杨念深的手已经搭在穿云鬼上了,“看他们那架势,我认得他,他却不想认得我,否则不会这么拦我们。”
骷髅山白骨洞内有一窝土匪,大当家的名叫马员,自称“一气仙”,人唤他作“马员外”,世代盘踞骷髅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早年,杨伏波还是做陶器的小商人,为了免受侵扰也没少上供,后来改行做军火,又得刘定远庇护,就不再与马员来往。
“您是主,甩个蔓儿(姓什么)!”这是江湖上的黑话。
“我家公子乃是高头大蔓(姓马),骷髅山白骨洞一气仙!敢问贵客高姓大名!”
“免贵,犀角灵蔓(姓杨),宏声军工厂三少!”
“我家主人请杨三小姐到家里喝酒,还请三小姐赏光!”
杨念深尤不爱听人家唤她“三小姐”,打马上前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卡啦”“卡啦”“仓啷啷”,那头枪上膛、刀出鞘,“我家主人好心相请,三小姐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马员外要谈生意,大可到隆顺城里找我爹,我这个三少说话不作数,”杨念深这边不占优势,但她面无惧色,抽出穿云鬼指向对面,“若是我真上你们的骷髅山,就不止是喝酒那么简单了。”
那边领头的抹了抹自己的嘴角:“老大的眼睛咋这么毒,这小娘贼机灵呐!”有阿谀奉承的接话茬:“要是换了别个女子,铁定被咱吓得大呼小叫,杨三小姐却一点不怕,真稀奇!”
“头儿,现在咋办,直接抓么?”领头的犹豫了一会:“抓,别随便开枪,老大说了要活的。”众匪蜂拥而上。
杨念深不管那么多,举枪就开。“啪啪”两枪,分别打中那领头的肩膀和左耳,崩得鲜血直流。
有随从道:“三少,你先走!等到了兴发,再让姑爷派人来救我们!”“我把你们带出来,就要把每一个都带回家。杨家军还打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我才不信!”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布狼筅阵!”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狼筅阵布好,人虽不多,但各处阵脚稳固、阵眼齐全,连攻带守,滴水不漏。
愁云惨惨,阴风萧萧。手枪步枪,此起彼伏,宛若年三十爆竹声声;大刀匕首,东挡西杀,仿佛腊月中飞雪飘飘。这一边骷髅山上匪如豺,拿人献与当家求赏钱;那一边宏声厂里人似虎,保下三少护主人。初起时两下棋逢对手,次后来双方难分伯仲。
杨念深在阵心瞅准了那领头的打,每一枪都打中,但奈何子弹口径太小,情急之下又瞄不准,故而未收得那领头的去。
众匪见对方骁勇难当,便动起歪心思来。因着要抓人,他们早准备了粗绳渔网,这会儿扯开来就往杨念深等人头上罩。
“抽刀,换鱼鳞阵!”杨念深喝道。
三五随从在刹那间变了阵型,衔接得天衣无缝。他们每人都带着雁翎刀,抽出来犹如片片鱼鳞,直晃人的二目。
这些雁翎刀被人们叫做“金错刀”。
杨念深一骑当先,游鱼般穿梭在众匪之间。也有不自量力的欲近她身,却是沾着就伤、碰着就死。她一路冲到那头领面前,举刀就往那人头上砍。那头领也有些本事,挥刀将她的金错刀架开。兵刃相交,二马一错凳。
杨念深立即拉缰绳回马,一枪正中那头领的咽喉。
“你——你——”那头领的血浇了满身。“这是杨家枪法——回马枪。”杨念深嘴角一扬,弧度与金错刀无二。
手起刀落。
斗大的人头掉在地上,西瓜似的滴溜溜乱滚。此时,又闻得军车轰鸣。刘思简接到线报,赶来了。众匪抱头鼠窜,拖着那头领的尸首,捡起脑袋,见鬼一般逃了。
“哟,迟到专家来了呀!”杨念深收刀入鞘。刘思简赶紧从军车上跳下来,拉着她的手赔礼道歉:“媳妇儿,我错了!”
“刚才哪里去了!”杨念深在马背上弯下腰揪他耳朵,也不管旁边有多少人看着,“是巡防队聋了听不见枪响,还是你刘二少跟某个狐狸精偷欢不想理我!”“我哪敢呐!”刘思简捂着耳朵,“媳妇儿快松手!疼疼疼疼疼!耳朵要被揪掉了!”“哼!”杨念深一甩手,“你要是不给我解释清楚,看我怎么收拾你!城外响枪了都不知道,幸亏是我,若是换了别的姑娘,人早死透了!”
“媳妇儿,宝贝儿,darling,听我解释嘛,”刘思简跃上马背,从后面抱住杨念深,吻着她的耳尖,“我方才见了一位朋友,他说要给我引见一个大人物。”杨念深的胃口被吊起来:“哪一个大人物?”刘思简低声道:“中山樵。”“真的?”杨念深一听这人别号,顿时睁大了眼睛,气也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