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背景为清末民国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垂柳爆青,燕飞回,兰时春芳。
隆顺城的茶馆里,说书先生将醒木一拍,朗声开书:“要说那金沙滩一战,大郎替了宋王死,二郎替了八王赵德芳,三郎马踩如泥,四郎八郎流落番邦,五郎出家五台山,七郎被潘贼乱箭射死高杆上,射了一百单三箭,七十二箭透心穿,老令公杨继业碰死在李陵碑前,现在只剩下六郎稳坐中军帐……”
是《杨家将》。
茶馆里听众颇多,有的穿着长衫马褂,脑后还留着辫子;有的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尽管人形形色色,但都听得聚精会神。
“轰隆隆——”不是雷声,是军车的发动机在吼叫。
隆顺城里可鲜少有这般动静,说书先生的后半截书卡在嗓子眼里,听众们纷纷探出头来地向外张望。
街道原本算不上宽敞,可当着街道上驶过一串雄赳赳的钢铁猛兽时,这小街好像突然变成了京都的康庄大道。可谓是万人空巷,街边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屋顶树杈上还扒着三五个毛头小子。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骑在自家兄长肩上,“哥,这些兵来干什么呀?”兄长已有十五六岁,答道:“宏声军工厂开业,来道喜的。”孩子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露出了额角的胎记:“宏声不是做瓶瓶罐罐的吗?我记得,我们家装盐的瓶子还是宏声的。”兄长耸了耸肩:“改行了呗——你还小,不懂,这世道啊,没有枪炮就得等死。”
“老杨啊,以后我们金错刀军团可就得仰仗你们宏声了!”刘定远拍了拍杨伏波的肩膀,“来日我成了刘邦,你老杨就是我的萧何!”杨伏波笑着拍回去:“都是一家人,再说这么见外的话,我可跟你翻脸啊!”
长子杨念沉的笑容与杨伏波如出一辙,“能跟刘叔叔合作是我们杨家的福气。”“好小子,我要是有个小闺女,一准抓你当个便宜姑爷,”刘定远把手搁在黄花梨圈椅上,颇为怅然,“不像我那两个小混球,一个只晓得打仗,一个只晓得胡闹。”
“晓得打仗不好么?”刘思箖跟次子杨念泽凑在一处,手里捧着新型山炮的图纸,“念泽,咱别理他们,接着给我说说这炮。”杨念泽扶了扶金丝边眼镜,接着给他讲炮:“隆顺地处群山之中,普通的炮角度不够……”
“嘿!你这小子涨能耐了啊,要不是怕你杨伯父看笑话,看老子不抽你!”刘定远强压下扯皮带的冲动,“你弟人呢,又给看丢了?”“他都十九了,还要我看?”刘思箖的眼睛粘在图纸上,“刚才他自己一人跑出去玩了。”
刘定远骂道:“后头长刺儿了,坐不住!”杨伏波给他递上一盏茶,“孩子还小嘛,来来来,上好的洞庭碧螺春,消消火,消消火。”
刘定远接了茶:“十九了还小,我再不管,哪家姑娘敢嫁他?”杨念沉笑道:“刘叔叔莫忧心,我有个三妹名唤念深,今年也正好十九,也是个喜欢胡闹的主儿,要是您不嫌弃,不如给您家做个儿媳妇。”
刘定远眼睛一亮,“那敢情好!”
刘思简嘴里叼着草,腰间扎着皮带,皮带上别着手枪,身后跟着六个警卫,正在宏声军工厂里瞎转悠。
有个警卫轻声问他:“二少,咱就这么出来了,要是被老爷知道——”“老家伙骂也是骂我,有你什么事,瞎操心,”刘思简吐掉草茎,“说得好像你愿意听那一箩筐弯弯绕的鬼话。”
“二少,你听,”又一警卫道,“好像有人唱戏。”刘思简侧耳细听,果真有人唱戏:“走,过去瞧瞧。”
今天是大日子,杨伏波索性给工人们放了假。百余号人猫在一处小土坡下,听三少杨念深唱戏。
“前呼后拥,威风浩,立旗号,齐天也那皎皎!排雄阵,砺枪刀,败瘟神,驱□□,管叫他胆战魂消,玉帝折腰!按不住,怒气冲霄,蔑看天宫!”[京剧《大闹天宫》片段]
脸上没有油彩,身上没有戏服,手里没有道具,脚下没有戏台,孤零零一个人,却能将齐天大圣的傲气表现得淋漓尽致。
“好!”刘思简站在人群后面,率先鼓掌喝彩。
众人纷纷回头。
有工人没好气道:“你谁啊,听得懂么,就喊好了?”警卫立即回敬:“这是我刘家二少爷,你这等宵小鼠辈怎会识得!”“嘿!你这——”
杨念深乜了那人一眼,那人顿时不吱声了。她从土坡上走下来,打了个拱,“刘二少,对不住,是我管教不周,叫您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