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妨,不妨,”刘思简露齿一笑,“你是杨念深吧?”
他喜欢眼前这人。
虽然她不是那种传统的婉约美人,眉眼间没有宛转秋波,反透出一股锐气,没有编辫子或是挽发髻,而是剪了齐肩的短发,没有穿裙子,而是穿了一件带金属领扣的白衬衫,还挽着袖子,但刘思简就是喜欢她,没理由的喜欢。
或许,是喜欢她唱出的那股无法无天的味道。
杨念深坦然道:“正是在下。”
刘思简激动地拍着腰间的手枪,“我听老家伙说,这枪是你做的。”
“是我设计的,”杨念深瞟了一眼他手里的枪,“穿云鬼初代。”
“穿云鬼,”刘思简托着腮,咂着这三个字,“枪是好枪,名字也起的好,射程远又没声。”
杨念深莞尔,“就是杀伤力不够,步枪式的二代应该能弥补这个缺点,现在正在研究了。”
“你慢慢研究,到时候我来帮你试枪,”刘思简看她笑,自己笑得更深,“你这人真有趣,又会造枪又会唱戏——再给我唱一个吧,我从没听过这么好的唱腔。”
“二少过誉了,野路子而已,”杨念深听了他夸奖,却没有飘飘然,“二少想听什么?”
宏声的工人不大乐意。
咱家三少的戏凭什么让你这小子听?当即有人叫起来:“外人来听可是要给钱的,一句一百两!”
杨念深回头呵斥;“怎么,当三少我是卖唱的!”那人将嘴一抿,不敢说话了。
杨念深又道:“二少是客,你们还愣着作甚,还不去搬椅子敬茶拿瓜子儿来!”“不用不用,我站着听就行。”刘思简忙摆手。
“二少,想听什么?”杨念深转回头,现场演绎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
“别叫二少,怪生分的,”刘思简伸出右手,“叫我思简,就当交个朋友。”
“好啊,”杨念深也不忸怩,大大方方地同他握手,“思简想听什么?”
“都成,〈霸王别姬〉〈贵妃醉酒〉,我无所谓,”刘思简说的倒是真心话,“只要是你唱就行。”
杨念深自嘲道:“我是个半吊子,〈霸王别姬〉〈贵妃醉酒〉,一个不会。”刘思简挠了挠头,有些尴尬,“那,那就唱……你最喜欢那一曲。”杨念深被他这样子逗乐了,笑着道:“行啊。”
刘定远正与杨伏波交谈甚欢,忽闻一阵昂扬的唱腔:“大郎儿披了甲威风凛,恰赛过黄飞虎智取过五营。二郎儿披了甲也有一比,恰赛过西凉的马超英雄。三郎儿豹头环眼性勇猛,恰赛过张翼德当阳退兵。四郎儿五郎儿也有一比,恰赛过吕布赵子龙。六郎儿和七郎儿年轻幼小,赛过元霸存孝少英雄。”[豫剧《七狼八虎闯幽州》片段]
“老杨,你会享受啊,家里还养了戏子。”
杨伏波摆手,“什么戏子,那是我家三丫头,她从小就爱这个,骂都骂不了。”刘定远笑道:“喜欢唱戏还不容易,明天我把她捧成隆顺第一名旦。”
“她才不唱旦角哩,”杨念沉搭腔,“应了那句‘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摘自秋瑾词《鹧鸪天·祖国沉沦感不禁》],就喜欢〈长坂坡〉〈闹天宫〉这些,要说〈白蛇传〉〈牡丹亭〉等等,一概不会。”
“老杨,你哪是养了个三丫头,分明养了个三小子,”刘定远拍案大笑,“不过嘛,这样的儿媳妇我喜欢,准镇得住我家的混世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