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愈深,狂风乍起,乌云蔽月,煞白的闪电不时划过漆黑的天幕,雷声闷响。
刘璟笙只觉酒劲上头,迷迷糊糊间看见人影不断晃动,连无忧借故离席,其余各文官书生也逐渐离开,灯火渐渐黯淡。
其中必然有诡诈。
她支着昏沉的脑袋,撑着案几站起来,刚要举步往外走。
沈惊月赫然立在她案几前,狭长的凤眼中光华晦暗不清,“珏谏议吃醉了?”
果然。
“不曾,白相多虑了。”刘璟笙暗中运动功法,却发现灵力凝滞,用不了半分法术。
她脚下显出一个诡异的白蛇法阵,阵中是一个盘蛇图案。
酒顿时醒了六分。
“好重的戒心,”沈惊月冷笑,“不必徒劳,这覆灭阵法专克你的火属法术,你身在阵中,与凡人无异。”
刘璟笙反手拔下发间紫翡祥云灵芝簪,“发生了什么,让你这样急着杀我?”
“我不是来杀你的,”沈惊月又斟了一杯酒,递到她面前,“我来给你指一条明路。”
“那就请白相赐教!”刘璟笙举簪直刺向沈惊月哽嗓咽喉。手中是簪,使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剑法。
沈惊月闪身躲过,那杯酒还稳稳地端在手里,“你在南,我在北,假若你我结红叶之盟,系定赤绳,精诚互助,岂非南北一心,三界太平?”
“让我杀了你,一样三界太平!”刘璟笙的轻秀眉眉峰凌厉,紫翡簪上招招狠辣。
“在你看来,我还比不上那云雷狴犴?”沈惊月再次躲过攻击,手中酒杯往空一扬。一杯酒化作纷纷扬扬万点水珠,水珠悬在半空,瞬间凝结,化作锐利的冰凌,如千万飞矢朝刘璟笙而来。
“就凭你这欺君篡权的乱臣贼子,怎配与我的阿戬相提并论!”刘璟笙取下凤翅紫金镖祭起。凤翅紫金镖化作一丈二尺大小,挡在她面前做盾。冰凌打在凤翅紫金镖之上,叮当乱响。
阿戬呐,你快来啊……
刘璟笙一面用肩膀顶住凤翅紫金镖,一面咬破下唇,让腥甜的血和尖锐的痛感迫使自己保持清醒。
“还能用法宝,看来是我低估你了。”沈惊月周身冒出银白的光点,光点汇聚成水桶粗细的白蛇。白蛇嘶嘶吐信,亟待捕食。
一道闪电突然出现在夜幕上,照夜如同白昼。
闪电照亮了宫禁门前的华表。华表旁的御道上,枪刀如麦穗,剑戟似麻林,百匹战马如游龙,千名儿郎似欢彪。一支强悍胜似狼群的军队排成云垂阵,蓄势待发,如箭在弦上。云垂阵的阵眼上端然立着一匹鞍佩华贵的矫健白马。鸟翅环得胜钩上挂着森森玉雪银龙枪。马背上的正是一身琉璃蓝锦衣的杨戬。
他盘腿坐在马鞍上,气定神闲,闭目养神,恍若老僧入定。
一声炸雷从天际而来,仿佛雷兽椎猛然敲响夔牛鼓,又似庆功宴上的烟火炸响。
云雷狴犴睁开了眼睛,眸中寒光如万仞冰雪。银线绣祥云乌烟墨皂靴踏入金镫,玉雪银龙枪高擎在手。
“进军!擒拿乱党!”
随着一声断喝,云垂阵开至宫门。
阵中出来一名小校,朝门内喊道:“护国上将军擒拿乱党,速速开门!如若不然,贻误战机,尔等吃罪不起!”宫门楼里闪出顶盔掼甲的禁军守将,高声回答道:“上将军有令,末将不敢不从!只是例行公事请问一二,敢问上将军可有城主诏书?”小校道:“事出不测,不及请诏!”禁军守将答道:“城主有令,无有诏命,不得擅开宫门!劳烦上将军请下诏书,莫要让末将为难!”
这守宫门的看门狗,不愧是汐滟殿郡主娘娘连澈精挑细选出来的鹰犬,话说得够冠冕堂皇。
杨戬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贝壳禁步,眸中寒冰化春水,万般温柔,千般细腻。忽而,贝壳禁步兀自颤动——是他的那条小青鱼又被打散了,春水立时凝结成厚冰,又冷又沉。剑眉瞬间皱起,杨戬走马出阵,摘下震八方宝弓,搭上一支破天箭,沉肩掖肘,“老子数到三,是开门还是死,你自己选。”
一时无人答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