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破天箭如赶月流星飞出,正中那禁军守将前胸,将其射落宫门。守宫门的副将赶忙上前,挥舞双臂,高声道:“上将军稍安勿躁!末将这就命人开门!”这人正是他安插在禁军中的眼线。
仅是片刻功夫,宫门大开。军队开进宫门,见桥过桥,逢殿过殿,直到承运殿前丹墀之下。
沈隐之白衣提刀立于殿前,“来者驻马!”
“本将清剿乱党,闲人闪开!”杨戬一马当先,只是微微拽了下马缰,教夜明银河驹往左偏了两分。夜明银河驹风驰电掣,眨眼间已至沈隐之身侧。杨戬抖手就是一招化枪为棍,横扫千军。他本就膂力过人,加之心急火燎之下更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一枪杆甩过来正打在沈隐之腰上,把她整个人都掀飞出去。
紧跟其后的小校训练有素,抄着绳子上去就给这位丞相府司直上了绑绳,抹肩头拢二臂,寒鸦凫水四马倒攒蹄,颜面尽失。
复说杨戬,挥开沈隐之后,猛夹马腹,策马径直冲上玉阶,随即用力勒马。夜明银河驹修长有力的前蹄高高扬起,然后轰然落在承运殿的朱漆门上。三指薄厚的厚重木门生生被这宝马良驹踏破。
又一道闪电划过,照亮昏暗的殿宇,把这尊杀神的可怖阴影投在地上。掉落的凤翅紫金镖恰好摔在阴影里,为断成好几截的紫翡祥云灵芝簪默哀。
白蛇光影牢牢缠住刘璟笙,雪亮的毒牙里脖颈咫尺之遥,时隐时现的信子频繁地触碰她的面颊。沈惊月原本姣好的眉目扭曲狰狞,粗暴地掐住她的下颚,提着一整壶酒往她嘴里灌,“喝!你就是贱!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喝!”
辛辣的酒涌进刘璟笙的喉咙和鼻腔,呛得她咳嗽不断,眼泪鼻涕直流。液体从凌乱的脸上滚落,沁湿流畅的下颚线,再顺着脖颈紧绷的肌肉纹理继续往下延伸,然后在留有吻痕的精致锁骨上流连须臾,最终在微乱的凝夜紫衣襟上镌刻下点点不容忽视的痕迹。
当然,那枚吻痕是杨戬在竹帛宴前留下的占有的证明。
雷动了。
“竖子!纳命来!”杨戬一声暴喝。一道耀眼得近乎刺眼的金光从眉心通天神眼中迸射而出,形如闪电的金光迎风化作一头凶恶迅猛的狴犴,铜头铁脑直撞沈惊月的侧肋。
沈惊月正欲躲闪,却被刘璟笙用力一挣,狠狠一口咬实了虎口,皮开肉绽,鲜血涌出,挣脱不得。若是生拉硬拽,必然要被她撕下一块血肉来,可若再不抽身,被狴犴一头撞上,也是非死即伤。
沈惊月右手里还攥着酒壶,厚壁大铜酒壶一扬,卯足力气砸在刘璟笙额角上,震得他整条右臂发麻。刘璟笙虽有仙术护体,生生挨这一下也耳鸣眼花,再咬不住了,不得不松口。
沈惊月丢开她要逃,不多不少,只比狴犴快半步,仅仅是被掀了个趔趄,一骨碌翻身起来,化作一道黑烟遁走。白蛇光影随之散去。
杨戬本欲策马追赶,可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自家宝贝乖乖,遂弃了追赶之心,甩镫离鞍跳下马背,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刘璟笙面前,便要伸手搀她。
“别碰我!”刘璟笙顶着额角的青紫,扶着承运殿的大柱剧烈地咳嗽,咳得眼圈发红才堪堪顺了气。
杨戬莫名其妙地被拒绝还被吼,心里又急又委屈,手足无措地干站着,“不碰,我不碰就是了……你告诉我,我能干点什么?”
刘璟笙粗喘着用袖子抹了把脸,不慎碰到青紫处,疼得直抽凉气,随后把洇湿的外袍拽下来扔在尘埃,“把你的腰刀给我。”
“啊……哦!”杨戬惊讶不解,但还是十分乖巧地拔出腰刀,调转刀柄递给她。
刘璟笙接刀在手,反手划破了自己左手中指和无名指,然后用刀柄点了自己身上几处穴道。一股粘稠的黑褐色污血从伤口处缓缓淌出。
“沈惊月那酒里有毒,是五步蛇毒,”她双腿发软,即便是扶着柱子也站不住了,身形一歪,正倒在杨戬身上,“他不想杀我,但也不想让我好过。”杨戬顺势揽住她。脱手的腰刀也落入他手,被安然地收进鞘内。
“毒性能压制住么?”杨戬脱下自己的琉璃蓝外袍裹住她。
“已逼出十之八九,不碍事。”刘璟笙枕着他的肩膀,望着黑沉沉的夜空,恰逢一阵风卷来,拨动了她鬓边的碎发,“风里有水汽,要下雨了。”
杨戬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是啊,要下雨了——腥风血雨。”
云雷狴犴露出了锋利的尖牙和利爪。
他,要开始捕猎了。
大雨倾盆瓢泼,犹如扳倒天河往下倾。雨幕中,一声口哨从承运殿传出,如玉笛破空,响彻屋宇,声遏行云,紧接着,城中数十处民居中响起哨声回应。哨声起处,无数银甲将士如潮水般涌出,目的性极强地驶向某些官高爵显抑或富商巨贾之家。承运殿前的队伍有条不紊地分散,像出鞘的利剑刺向各个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