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伦桌子一拍，起身指向苏西：“是你！没跑了，Eric是你害死的！”

说完，再恨铁不成钢对Zach吼：“哥们你清醒一点！他背着你劈腿乱搞，跑了十年没回来，你还在替他扛罪！”

十年前，Eric去世没多久，苏西收到顶尖冲浪俱乐部的邀请，之后在各大赛事脱颖而出，一步步走向该行业的国际视野。这期间，苏西没有回来过。

Zach一直守在家乡，没出过远门。他们年少时的感情自然也断了，如今身份完全不同，再见只剩陌生。

身边的人看在眼里，不好多问，都当是志向不同各奔东西的常事。

可从Zach讲出来的，不是年少爱恋遗憾收场的故事，他经历的是为爱误杀好友惶惶不安的十年。

Zach说：“那天，Eric给他们当导游的第二天。乔伊肚子不舒服在酒店休息，Eric问我水土不服该买什么药，他很着急，劝不动乔伊上医院……”

“我反正也闲着，就跑去找他，水土不服的药是我跟他一起买的，后面送他到酒店，我这种土鳖大老粗肯定进不去那么高规格的地方，只能在门口等。”

“那天，我看到Eric进去没多久，苏西从酒店大门出来……”

Zach断了话，眼底那点恨意慢慢变淡，话里只有对自己的耻笑。

他继续讲：“今天之前，我都以为苏西和Eric一样，是接待游客被刁难。因为那天苏西从酒店出来的样子很慌张，着急打车离开……”

“我追上去……”Zach换了对话的人，看向苏西，“看见你眼睛红肿，手腕有勒痕，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你默认了被欺负……原来不是，原来你们那天在酒店厮混……”

苏西不作否认。

那头的戴文刚才还被雷电吓得哆嗦，这会儿默默昂起来脑袋，沾沾自喜这种撬别人墙角的本事。

“他默认的人是乔伊，怕得罪乔伊以后比赛会受影响。”Zach说，“所以我只能忍，不能报警不能报仇。”

“不对吧。”黎佑问Zach，“乔伊水土不服卧床不起，还让Eric去买药，你忘了？你怎么会相信在那个时间里，苏西被乔伊欺负？”

Zach：“一开始太生气，没想到那里去，缓过来后发觉不对，去找Eric对质……我以为Eric知情又故意骗我……”

他讲不下去，断在这里，沉默良久。雷声、暴雨声在此刻异常清晰，但这阵动静并不能覆盖卡特极力压制的深呼吸。

卡特颤着声问：“因为这样……害死Eric？”

“不，不是，我不是故意的……”Zach组织着语言，“Eric这个人一点都不会说谎，你也知道的……现在我想明白了，我都想明白了。Eric当初瞒着我的事，不是苏西被欺负，他是看到苏西跟这个烂人乱搞，犹豫不敢告诉我……”

烂人一点不反对这个称呼，还颇为喜欢看到这种第三者成功，而看到正宫崩溃的场面。

戴文特地在Zach说不下的时候，出来接话：“对，小导游全看到了，看见我和苏西从另一个房间出来，后来也发现乔伊的状况是过敏不是水土不服。”

那时候他们的沟通存在信息差，Eric撞见苏西出轨的场面就够忐忑了，苏西和Zach都是好朋友，两方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短短两天的接触，Eric全面了解到乔伊的脾气和财力，担心闹大让乔伊知道，苏西可能职业生涯都会毁掉，所以阻拦Zach。他的阻拦更让Zach生气。

“我以为Eric知道苏西被欺负，还要替乔伊说话，才短短两天的时间里就被乔伊收买，一冲动，揍了他。”至于揍的轻重，Zach这时候根本不敢细讲。

黎佑问：“这是发生在他们旅游第二天的事，后来呢？”

Zach：“除了发脾气我什么都做不了，跑到酒店也进不去。”

“我在外面喝了整夜酒，白天都在睡觉，傍晚昏沉沉醒来，越想越气，知道他们行程的第三天会去北湾潜水，我找了过去，想着至少要找机会教训那个乔伊一顿。”

“没找到乔伊，只看到Eric开车离开。导游行程还没结束，我以为他会去找乔伊，所以跟了过去，跟到苏西工作的冲浪营地……”

“没见到乔伊，Eric是去找苏西的，他们在营地的木屋露台见面，我没过去，打算回头去找乔伊，才走开几步，听见那边传来动静……Eric被……用铁棍打中后脑勺，没站稳摔下露台，地上一瞬间，全是血……”

尽管他最后没讲出名字，但大家都猜到了，目光齐刷刷转向苏西。

Zach没脸抬头，额头贴在桌面上，讲完后面的事：“Eric没气了，如果叫救护车，苏西肯定会被查，我知道苏西不是故意的，如果是Eric，Eric肯定也不希望看到苏西被抓，所以……”

他讲不下去了，黎佑替他补充：“所以你把Eric藏起来，清理现场血迹，等了十多天才把尸体丢在容易被发现的地方，伪装成意外落海。”

此时的卡特在发抖。

Zach埋着脑袋，但能看出他在点头。

黎佑随即看向苏西，问：“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苏西似笑非笑：“我说的话还有人信吗？”

“你的工作地是Eric的死亡现场，不过，那天你没有去上班吧。”黎佑的话不似问句，他很笃定地说，“毕竟与你有露水情缘的戴文都快离开了，你们应该不会放弃任何相处机会。”

戴文支棱了起来，似乎才想起来：“我们在北湾潜水，乔伊叫走了Eric！”

苏西不像Zach那样无地自容不敢看人，他的笑越发阴冷：“乔伊就是该死！导游不合适可以换一个，偏要折磨Eric，他该死！他活着只会害更多的人！”

作为Eric死亡案件嫌疑最大的人，苏西，在这一刻情绪最激动，他的恨意很满，紧随而来的几下惊雷都无法撼动。

对着另一个早已死去的人，说最难听的诅咒。

“乔伊那时候不是来旅游的，他是跟队友有摩擦，耍脾气出来，等着俱乐部老板哄回去。”苏西说，“他根本不需要导游，找Eric是因为他讨厌Eric！”

“乔伊是个心烂到泥地里的人，仅仅是刚出码头看见Eric冲他笑，他亲口说的，他亲口告诉我的！他说Eric的笑容太干净，他说世界上不会有人是纯粹的干净，所以让Eric当他导游，故意刁难Eric！”

世界上也许没有纯粹的善，但一定有纯粹的恶。

讨厌一个人可以无理到仅仅因为，他对我笑。

那天阳光很好，人潮拥挤间，他朝我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明明我才是天之骄子，我浑身上下都是名牌，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捧着我。但为什么我不快乐，我每天，每天都过得这么烦躁！

明明他一身穷酸，往人堆一站毫不起眼，为什么他可以笑得那么干净，为什么他可以完全没有脾气 ，对待任何事都温温吞吞的。

“乔伊每天对Eric呼来喝去，想看Eric的底线在哪里。在Eric看来，三天的工作，忍忍就过去了。可是Eric越忍，乔伊越过分！”

苏西长呼口气，眼底的恨完全溢出。

缓了缓，继续讲：“那天我知道乔伊叫走Eric，但我不知道他们去哪里，在得知Eric失踪后，联想到当时乔伊匆匆忙忙改航班离开，猜测可能跟他有关，后来在比赛场合碰到，我找他问过。”

苏西讲完，没有人往下接话。大雨不停，四周却升起可怖的静。

阿伦大脑转不过弯，无法相信一切。卡特泪流不止，克制着情绪几次看向黎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