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在等黎佑开口的还有关慈。

但黎佑已经转了视线，他看了眼罗罗电脑上的页面，随后又回身看一眼始终没出声的寇璇。

“所以……”关慈忍不了，先开口，“小导游Eric被乔伊杀死，这位Zach目击了现场，却看错人，以为杀人的是苏西，为了帮苏西掩盖选择毁尸灭迹。苏西知道了原委，怨恨乔伊，伙同戴文杀了乔伊伪造成自杀，替Eric报仇。”

关慈好像忘了自己是当事人妻子，脸上只有对真相的关心，他一直看着黎佑，等待认同。

他的丈夫戴文先不爽了，让关慈闭嘴，坚决称自己没杀人。

黎佑也否认了关慈的推测。

“Eric被乔伊打下露台的时候并没有死。”黎佑看过Zach一眼，接着看向苏西，“你杀乔伊也不是为了给Eric报仇，你是纯粹的讨厌乔伊。”

Zach抬起脑袋，满脸的泪痕，处在崩溃边缘，没有力气辩解争论。

苏西反驳黎佑：“你又是什么人，你说这些话有什么依据？”

黎佑往后靠上椅背，安荷起身把一部手机推到长桌中央，上面显示正在通话中。

“通话那边是南尔岛警署的警长。”安荷说，“五分钟前，警方已经封锁冲浪营地。”

黎佑说：“又是停电断网又是杀人事件，我们至少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所以报警了。”

他十分平静，看着苏西，又问，“你不讨厌乔伊吗？”

苏西冷笑：“你们是什么恐怖分子吗？一会儿隐瞒出轨要杀人，一会儿讨厌谁就要杀人，这么容易犯罪，世界早完了。”

“我们尊纪守法，有事第一时间报警求救。”黎佑说，“你和乔伊就不好说了吧，你们是同类人。你讨厌乔伊，很纯粹的讨厌。你的冲浪技术明明比他更强，你神似于他，但情商脾气好于他，凭什么他出身更好，就可以拥有更优越的生活，可以受到顶尖俱乐部的青睐。”

苏西打断：“就当你是在夸我。”

“当然是在夸你。”黎佑说，“你和乔伊唯一一次同场的比赛，你是冠军，他止步半决赛呢。”

“你到底要说什么？”苏西垂眼看了看桌上通话中的手机，“我不怕警方来问，我没杀人。”

黎佑转头，看向戴文。

戴文本来都有些置身事外了，被那锐利的目光一盯，差点吓出应激。

“我没杀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戴文重复。

黎佑问他：“你知道苏西是什么样的人。”

“带刺的玫瑰。”戴文不合时宜地勾起笑。

关慈“啧”一声，嫌弃地挪椅子背对他的丈夫。

戴文说：“是，苏西和乔伊是同类人，长得像，脾性其实也差不多。不过……苏西更穷更豁得出去，第一次见面就往我身上扑，我跟他所有事情都他主动的……”

关慈看苏西居然不反驳，忍不住对戴文说：“这种话只会让你显得更孬。”

“你闭嘴。”戴文指关慈，而关慈和苏西离得近，视线不免往那儿移，顿了顿，他接着说，“苏西有野心，离开南尔岛去找我，让我给他介绍俱乐部……”

“我的确尝试过牵线，不过我算个什么东西啊，俱乐部老板根本不鸟我，后来他还是进了，他有天赋又肯努力，很快崭露头角。那半年我们联系得多，出去开房，或者背着乔伊回家睡……”

戴文断下话，记忆在翻腾。

“苏西会穿乔伊的睡衣，用乔伊的杯子，问很多乔伊的生活习惯饮食爱好，我当时把这些行为理解为吃醋、嫉妒。”

“可能真的是嫉妒。”戴文看着苏西，后知后觉地问，“你嫉妒他拥有的一切，但这里面我是最无关紧要的，对吧？”

苏西不做回应，脸上没有太多情绪。

戴文继续说：“有一次在家里被乔伊撞见，很奇怪，乔伊居然没有发火，问都不问直接让他走，当然了，我也被扫地出门。我搬走的隔天，听到乔伊自杀的消息。”

“你能进俱乐部，拿到参赛名额，是用Eric的死威胁乔伊？”黎佑问苏西。

苏西还是那一句：“你有什么根据？”

“俱乐部的老板、队员，最早带你比赛的教练，真要查，警方一个个问过去，总能找到蛛丝马迹。”黎佑笑了起来，安慰说，“你也不用太紧张，都十年了，没那么容易能查到。”

苏西：“查到又怎样？没错，是乔伊介绍我进的俱乐部，然后呢？他给我带来工作机会，我为什么要杀他？”

黎佑有些装傻劲儿在，不像在套话：“嫉妒啊。戴文说的，你嫉妒乔伊，想取代乔伊。”

戴文皱眉思索：“我这么说了？”

苏西没开口，准备行使沉默权。只是他不会知道，沉默更容易被黎佑掌控。

黎佑看着苏西，片刻才开口：“没关系的，十年了，警方很难找到能指证你的证据，除非……你取代了乔伊之后，得意忘形，留下了战利品。”

苏西表情一僵。

黎佑扬起嘴角，回身朝寇璇点了一下头。

只见寇璇把手机拿到耳旁，起身走出公共区，上了二楼。

旁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阿伦嘀咕：“没信号啊，她怎么打的电话。”

阿伦刷新几下手机页面，抬头想问黎佑，瞧见黎佑的视线正往这头。他心头一紧，顺着视线，一齐望向旁边的Zach。

“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说？”黎佑问Zach。

Zach的意志基本瓦解，从椅子滑坐在地上，跪爬到卡特的脚边，哭道：“我把Eric放到冲浪营地的储藏间，借了车，半夜想去带他离开的时候，看到……他的手紧紧拽在门把上，Eric在储藏间尝试过求救，我不知道，他明明摔下露台就没了呼吸，我不知道他还活着……”

卡特两个巴掌中断Zach的声泪俱下。

一切的一切，述说再多悔恨都弥补不了。

那个夜晚，伴着海浪拍打沙石的声响，逼仄的储藏间里，无助少年用尽全力想要推开木门，直到身上鲜血将半边木门渗透。

直到，他靠在那里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