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慈说:“这块破板子看了八年,今天才反应过来上面彩绘图型连起来的单词,苏西,Susie。”
能明显看出一个“S”,只是结合彩绘风格,最多会想到那是夏天的单词,而现在把照片倒过来看,另一个单词“Susie”更为明了。
关慈说,他是冲浪发烧友,当初认识戴文也是通过冲浪,以前对家里那块像艺术品一样展览的冲浪板并不怀疑,对戴文这么多年始终关注冲浪赛事也不觉得奇怪。
他讲到最后到也不见得是生气,更多是嘲讽,几次笑出了声。
戴文不像之前暴躁,心虚一样。
苏西说:“我对你所讲的一切毫不知情。”
“但你们……谈过的,对吧?”安荷一副八卦,“哇,修罗场。”
“可以理解,前任现任这么碰到面,装不熟是最好的方式。”黎佑看似贴心的打圆场。
而作为苏西的朋友,阿伦和Zach都是错愕的。
阿伦陷入回忆中,完全对不上信息。
“Zach,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黎佑转移视线。
“嗯,没有。”Zach一听到被点名,立刻抬头回话,面带微笑。
黎佑略带犹豫:“我刚看到你手上在使劲,都快把杯子捏碎,还以为你想到什么了,在生气?”
“没……”Zach话没讲完。
阿伦抢先:“那个时间,明明是你们在交往。”
从阿伦的目光里,可以看出这里的“你们”是指苏西和Zach。
安荷低声感叹:“哇,修罗场加码了!”
丁献点起人头:“所以你和你本来是情侣,你和那个乔是情侣,来旅游,结果你和你搞上了,那个乔自杀,你最后和你结婚,你离开小岛不再回来。”
“Eric因为撞破你们的出轨事迹被杀害。”黎佑总结出。
话音刚落,苏西、戴文、Zach同时脱口:“不是!”
三人脱口后,同时一怔。
戴文说:“神经病!大不了分手,这么简单的事,我犯不着杀人!”
苏西说:“乔伊自杀是因为那段时间比赛接连失利,你们实在好奇可以上网问,他的粉丝每年都有为他举办纪念会,就算是感情问题想不开,我也不背这个锅。”
多数人下意识看向Zach,以为他会往下发言。
Zach没出声,不过与他相邻的阿伦,注意到了他放在桌下握得死死的拳头。
这三人无疑成了大家的关注重点,可黎佑并没有往下再问。
他转移目光,语气多了些谨慎,问向Eric母亲:“您还有什么印象吗?”
“Eric给我打过视频电话,我太忙,只当做他是要对工作有抱怨,没有耐心听他好好讲……”卡特眼中有懊恼,遗憾地摇头,开口时眼泪也随之落下。
黎佑递去纸巾,先道了歉,实在不忍看到对方难过。等了等,才又问:“Eric跟您通视频的时候,他在哪里,您还记得吗?”
卡特说:“有一次在海边冲浪营地,还有一次在酒店,Sierra度假村酒店,那是南尔岛星级最高地理位置最好的地方,Eric给我打视频的时候在顶层套房外的泳池,我当时还问他去那里做什么……”
“Eric怎么说?”黎佑问。
那通视频是她与儿子的最后一次见面,此后的几条信息都因太忙而忽略,等到发现联系不上人时,已经过了两天。
卡特报了警,可酒店规格太高,不轻易让人进去,只推脱他们内部会安排人去找。
直到过了十来天,Eric的遗体被发现,引起了重视,警方才拿到搜查令进入酒店,但已经找不到任何Eric去过的痕迹。
“给那个叫乔伊的客人买药。”卡特说,“好像是水土不服,吐了。”
黎佑问向戴文:“是水土不服吗?”
语气坚定,不留有让人反应的间隙,快速问过去,眼神直接有锐利,就如同黎佑已经知道了答案。
黎佑的确知道答案。
他目光如炬,看着戴文,再重复:“是水土不服吗?”
惊雷阵阵,直敲心中有鬼之人的意志。
戴文身子颤了颤,丁献往他肩头拍一下,不轻不重的动就让戴文差点从椅子滑下。
“问你话呢。”丁献说,“抖成这样,怕不是瞒着什么吧?”
戴文做着深呼吸,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半响,才要挤出话,声音却被Zach盖过。
Zach说:“是水土不服,我和Eric一起去买的药。”
黎佑和多数人都看向Zach,静静等他往下讲。
“事很多,动不动发脾气的人是乔伊。”Zach冷眼扫过一眼戴文,“他充其量就是舔狗,点头哈腰追在乔伊后头。”
戴文面目逐渐扭曲,有气无处发。他承认:“乔伊很有钱,我那时候年轻,想从他身上走捷径也人之常情。”
“那么,乔伊真的是水土不服吗?”黎佑没有放过这个问题。
戴文眼神回避,没有回答。
黎佑替他说:“看你的反应,不是水土不服吧?我猜,是不是当时你一路受乔伊的打压,恰巧遇上苏西,一个气质与乔伊有几分相像、专业领域不逊色于乔伊的人……”
苏西要打断黎佑,可惜插不进话。
反而引起黎佑看过去,他问苏西:“你要否认吗?今天不管最后如何都是要报警的,你现在的否认和辩解最好之后能让警方查不到任何痕迹,比如你和戴文之间通讯记录,资金往来……”
黎佑起身,双手撑在桌面,语速逐渐加快。
他再看回戴文,说:“苏西脾气更好,愿意捧着你,哄着你,让你自尊心得到满足,你们在第一次见面就好上,之后为了相处不受干扰,往乔伊的食物里下毒,让他出不了门,是不是?”
“不……”戴文无力辩驳,只解释,“不是下毒,只是让乔伊吃到他平时会过敏的奶制品。”
“然后和苏西在同一家酒店开房,结果被Eric撞见,你们就杀了他?”黎佑问。
一声突兀的笑传来,是苏西。
苏西说:“我们那时候二十岁不到,面对感情难免不成熟,这就一点感情的事,犯不着又是下毒又是杀人的,你是不是脑洞太大了。”
“对对,出轨能是多大的事呢。”安荷话里是反讽,她伸手拽拽黎佑的衣服,“老板,不管怎么样,这里都有可能坐着一个杀人犯,我们还是别管了,直接报警吧,小心点以防万一。”
黎佑坐下前,不忘礼貌说声:“抱歉”。
又说:“刚才的言论大家不用在意,我学法律的,总是控制不住自己钻逻辑,对了,我有认识几个不错的刑辩律师,不管谁是凶手,万一被警方查到了,需要律师可以找我。”
“法考都没过,别说得自己很厉害。”安荷打趣着,旁人表情都太凝重,她便端正起态度,又问黎佑,“老板,那照你说,是谁让我和关慈中奖来到这里?”
“是Eric吧。”黎佑说。
只不过并非死去的Eric,是冒用过Eric名字的黎佑。
现在的黎佑演技和伪装技术可以说是炉火纯青,他知道是谁杀害的Eric,决定翻出这起未结案,就已经借各种机会接触过每一个案件关键人物。
证据链不完整,没有办法实行抓捕,而将人聚集在这里,极端的环境,紧追不放的提问,足够让黎佑拼凑出Eric的死亡过程。但这显然还不够。
黎佑又一声“对了”,之后提醒:“卡特老板,你肯定要报警吧?没有经过你的同意,用民宿房间当奖品,可能是诈骗,可能是案件知情人故意的,总要报警查清楚。”
卡特只是点头。
“不知道南尔岛警署的办事能力怎么样。”黎佑看了眼手机时间,不像在跟谁讲话,自己嘀咕着,“虽然已经过了十年,但只要能查到作案凶器和地点,还是有很大概率找出是谁杀害Eric。”
阿伦挑衅地看向戴文。戴文仍想反击,只碍于边上有个大块头丁献。
在戴文还犹豫如何为自己辩解的当下,接下来出声的Zach,说出了让多数人震惊的话。
“是我杀的。”Zach颤颤巍巍开口,“是我杀死Er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