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佑醒来时,房间没开灯,唯一的亮光是窗外的月色。
他要起来喝水,肩膀一动,牵扯到颈部皮肤上的痛感,忍不住发出一声“嘶”。
缓了半刻,下意识脱口喊“Ruby”。
没有得到回应,没有多余杂音。黎佑闭回眼睛认真感受,原来也没有更轻松。
少了点什么……可能是不知道睡了多久后再醒来,屋内太暗,少了安全感。
黎佑忍着痛,从床上坐起来抬手要开灯,发现拉不动被子。
才要使劲,猛地看清床沿处冒出一颗脑袋,黎佑吓出一激灵,差点摔下床。
“黎佑哥,你醒了。”是罗罗。
原来已经这么依赖Ruby了,没有Ruby,黎佑的感知减弱不少。
开了灯,罗罗帮他倒来水,黎佑靠坐在床边,双手捧着一杯水,然后发起了呆。
罗罗在一旁自顾自地讲:“医生说你应该是精神太紧绷,局部麻醉照理不会让你失去意识的,你是不是这几天都没睡好啊?我也睡不好,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我想去找小瑾,我算了一下,北美那么远,又那么大,从现在开始打工赚钱……”
“那可能要五年才能攒够钱,太久了,五年呢,万一钱还没攒到,我先移情别恋怎么办?”
“黎佑哥,你说,他们拿走了芯片,会不会给我们付专利费?”
“我算了一下专利费的……黎佑哥,你在听吗?”
“黎佑哥?”
黎佑只听到最后喊他的那一声:“抱歉,我的听力还不太能适应。”
“哦对对,没有了Ruby,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罗罗问。
黎佑摇头:“很奇怪,你讲话的声音好像比之前小。”
“你才刚醒,慢慢适应会好的。”罗罗又问,“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去拿?”
黎佑还是摇头,说不用,转而又问:“寇璇什么时候离开的?”
“那个看起来很酷的Beta警员吗?她傍晚就走了。”罗罗下巴都抬高几分。试图模仿寇璇的姿态。
黎佑问:“她一个人走的吗?下午还有没有别的人过来?”
“一个人走的,没有人来过。”罗罗反应再慢,这时候也发觉到黎佑情绪低落。
的确低落,黎佑后来躺回去睡了整整一天,醒了也没去追问芯片的研究结果。
失去Ruby,没有以为的轻松,反而好像被人从身上割掉一块肉。会痛,总是在意伤口的存在,越在意,低落感越明显。
黎佑每生出一个念头,都会不禁揣测Ruby的吐槽。
比如他持续不断的低落。如果Ruby在,Ruby一定会说:一般一般,我最多占一半,你的低落沈璨也要占一半。
黎佑没有放任自己消沉下去,他在睡了两天,在罗罗写出第三份专利费谈判稿的时候,黎佑告诉他:“专利费我付给你,Ruby是我的,我要去拿回来。”
“真的吗?”罗罗高兴一秒开始踌躇,“但是跟你拿钱好像也不合适,不然你借我吧?”
“我跟你一起去找小瑾都行。”黎佑恢复了精神,快速洗涮穿戴整齐,问了罗罗研究室这两天的进展。
罗罗说没有进展。
完全没有,从黎佑身上取出的芯片与之前做的几个复制版一样,用在实验机器人所获取到数据仅限在信息素传播,根本不存在读心功能。
“他们今天还吵架了。”罗罗告诉黎佑,“为了要不要用真人做实验吵架。”
黎佑到研究室的时候,Ruby安装在实验机器人,看来他们吵架的结果还是选择不用真人。
“也许……芯片只有放在我身上才能有效果。”黎佑告诉他们,并且提出他可以配合实验。
同时要求,不管最后能不能复制出同样功能的芯片,Ruby必须重装回他身上。
提出配合实验,倒不是黎佑有很多奉献精神,是他也需要知道一切缘由。
Ruby的功能。
有过患癌的记忆,体检结果却存在出入。
一切都太奇怪。
之后黎佑等了两天,研究室团队在这两天没有进行实验。
他们的领导,那位满头白发依然健朗的州长来过一回,和黎佑还有罗罗一起吃饭。
一顿再寻常不过的晚餐,她问了两人学业和工作上的规划,聊着家常话,从饮食习惯聊到业余爱好。
期间氛围很好,饭后她没有就留,黎佑和罗罗将人送到院外。等车子走远了,罗罗才问:“该不会是吃完这段,要送我们上路吧?”
“她好像是在考察我们。”黎佑说。
“考察我们什么?”罗罗回想起来。
黎佑说不知道,没有Ruby在,他觉得自己都变笨了。
如果沈璨在,他更擅长观察,可以看到更多细节……
再次见到沈璨是在医院,黎佑给黎汶办理转院手续。距那天在州政厅的分别,已经过去二十三天。
地下医疗的案件通报才公布,可公开的细节、调查过程、处理结果都完整向公众做出明示。
黎佑自然是属于不可公开的那一部分细节,他一直等到警方通报出来才获准自由活动。
“黎教授好像是警方安排转移到别的地方?”在住院部大厅,沈璨远远就看到黎佑,跑近后开口就问。
没有任何开场白,没有去问黎佑这几天去哪里,好像二十几天的断联不曾发生。
沈璨认真又专注,从远到近,目光始终放在黎佑脸上。
黎佑便也省去了解释,点头说:“我今天来补办转院手续。”
济善涉及太广,无法直接关停,所以各地济善医院都由州政厅暂时接管。从接诊记录到资金流水都被翻出详细核查,需要长久跟进追踪,直到确定没有被遗漏的受害人。
最近新闻多少还是影响到医院的运营,以前经常缺床位的住院部现在一下少了百分之三十。
大厅人不多,黎佑和沈璨并肩往外走。
“我听你们学院的人说,你还办了休学。”沈璨尽量用最自然的口吻。
“不出意外的话,我要转专业了,将来应该要放弃分化医学。”黎佑今天身上没有Ruby,头发理短了很多,耳后的创可贴尤为明显。
他能感觉到沈璨的观察,只是没问就没说。
问了,也不会说的。
黎佑话里半真半假,在沈璨问他:“要转什么专业,本地的学院吗?”
“还没确定。”黎佑摇头,“你有空吗,我想再吃一次菠萝炒饭,方便吗?”
沈璨立马应下,擅长观察如他,当然也注意到了黎佑欲言又止的神情。
和黎佑第一次去沈璨家相同,他们先去超市购买食材,挑选了和那次一样的大虾和贝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