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解释来这里做什么,大家都是沉默在自己负责的程序上埋头研究。
第三天,医疗团队按黎佑上交的数据,做出一块新的液体芯片,用在实验机器人上,所得到的监测结果,就是黎佑和钟云堇最初的想法,可以精准观察出信息素的传播路劲和变化。
至于探听心声,新的芯片并没有展现出这等功能。
寇璇到公馆的时候,黎佑又一轮体检才做完,准备稍作休息后,回研究室取出他身上的芯片。
“这东西就这么要拆了?”寇璇有担忧,“别复制不出来,还把原装的整废了?”
黎佑没说话,肯定是要拆掉的,他无法承担每天要听见那么多声音,再有就是,需要知道为什么同样的数据,Ruby会具备超出常理的功能。
Ruby能传达他人心声,带有搜索算法,能根据接触过的数据进行自我升级。
还能在这时候跟黎佑闹脾气
黎佑现在耳朵全是短促但高频的嘀嗒声,没完没了,导致寇璇讲的话,他经常听不见。
“你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也好。”寇璇感叹,“我刚在厨房转了一圈,吃得也太好了,能不能也让我住两晚……”
黎佑低头沉默,没说话。
寇璇又说:“对了,沈璨天天往我那儿跑,要我给个交代……”
“你怎么跟他说的?”黎佑抬头问。
嘀嗒声短暂停歇,随之而来是Ruby的机械声:【哼!一说到沈璨你就不聋了!】
寇璇无奈道:“还能怎么说,告诉他,你是我们的重要证人,暂时有我们保护,直到案子调查结束。”
“他……”黎佑想到那天沈璨追在车后的样子。
他迫切喊出Eric的名字,焦急又无能为力,最后失望,茫然……
他如果知道Eric死了,会比那天的情绪更崩溃吧。
“他就是每天来问我,你什么时候能回去。”寇璇说,“其实我也没说谎,你的确是重要证人,案子也的确缺了一条线索链,把你藏起来,是保护你最好的方式。”
“宋筠呢?”黎佑问,“虽然和我听到的声音不一样,但她跟所有案件关键人都存在联系。”
寇璇眼里已经无神,瘫在沙发上说:“她干干净净,知道自己丈夫和弟弟干出了什么大事之后,在局里晕了好几次,强撑着不走,一直求我们能给她机会,让她当面问清楚丈夫做出那些事的理由。”
几个嫌疑人的供述完整闭合,从钟云恺到周士昂到章平芝和宋尧,他们的口供里没有宋筠。
章平芝自己给出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说什么往小岛介绍资源是为了毁掉体系再重塑体系,其实早就在一步步跃升的时候,迷了眼,失了方向。
宋尧替他做事,而他和周士昂在地下医疗的位置差不多,算是中介,一个在政一个在商,两方权贵都是他们的资源。
“钟云恺怎么会愿意开口?”黎佑问。他见过这人几回,以前也没少听小瑾提及,知道钟云恺是傲慢又狡猾的人。
寇璇说:“进了我的网,休想钻空子逃走。”
寇璇的网,从周士昂被李鑫为挟持那天开始布置。那天除了黎佑后来想起的“自不量力”,当时黎佑明确跟寇璇提过,暗处还有人要在现场行凶灭口。
没有发生行凶之事,李鑫为也当场投降。寇璇还是要求沿街封锁,过往车辆一一排查,道路跟商铺的监控硬盘都被她拿了回去。
隔天收到不少投诉,好在有所收获。监控一个一个盯过去,让他们追到了一辆黑色轿车。
和跟踪陈时的是同一辆。
车牌无登记,车型常见普通款,滞留周士昂公司附近,无人去取。
通过监控沿路往回追踪,车子几次进入无监控小道,警方就扩大摸排,连相近时间过往的车辆行车记录仪都被他们拿到手。
最终拼接出那辆车的路线,是从宋尧的居住地开到周士昂公司附近。
警方后来从宋尧家中搜出枪械和大量现金,据他交代,现金是钟云恺给的好处费,枪械是他自己收藏改装的。
钟云恺做事精密,把自己剥离得彻底,用现金,而不会像那些权贵们通过宋尧的美术馆交易,留下痕迹。
医疗相关都借黎汶的名字,资源接洽也不由他亲自露面。
寇璇能抓钟云恺的尾巴,现在说起来,她自己都很得意。
“我就是让老陈时不时往宋尧那里传达调查进展。”寇璇说,“不过添加了一点吹牛成分,让宋尧相信我们在海外的神秘小队找到当地目击证人。”
黎佑往下说:“所以,宋尧被逼急了,在听证会上不管不顾持枪对骆苗,他怎么想的,要跟骆苗同归于尽?”
寇璇反问:“是你在他开枪之前,通知我的,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宋尧当时的确在想同归于尽,但我不理解他的行为。视频已经曝光,他针对骆苗出于什么?”黎佑说。
“气不过,一枪给自己解气。”寇璇无奈冷笑,“宋尧是这么交代的。”
宋尧容易很被激怒,情绪不稳定,在警方跟踪他的时间里,见他跑去跟钟云恺闹过几回。
听证会开始前,宋尧还去了趟钟云恺的别墅。
宋尧离开后,监控钟云恺通讯设备的警员发现他联系了一个海外号码,之后又把个人账户资金全部往海外账户转移。
钟云恺不知道的是,他往海外联系的那一头早已被控制。更没想到,他下令尽快解决被扣押医护人员的电话,会成为被逮捕的关键证据。
黎汶拍下再清晰再完整的视频,最多引起舆论关注,很难能成为证据,因为获取方式不具备法律效应。
借视频引起舆论,让那些人从傲慢观局到露出马脚,这才是陈时他们的计划。
“骆苗安全吗?”黎佑说,“如果真的还有一个人没抓到,会不会和宋尧一样,跑去拿骆苗解气?”
寇璇抬手在嘴边比划,没讲出口。
按证人保护程序,换了身份,从州政厅出去就立即送走了。
“奚宇呢?”黎佑又问。
“传播虚假恐怖信息,这一条他洗不清,关几个月肯定要的。”寇璇说完,叹了口气。
接着起身端过一杯温水,递给黎佑,寇璇说:“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
黎佑脸色不好,被抽太多的血,又一直复刻不出芯片,还打听不到案件后续,压力不断累积,才几天就肉眼可见的消瘦。
轻松都是装出来的,也不会因为要拆掉芯片就开始期待以后安静的生活。
黎佑是不安的。
复制不出芯片;以前腺体得过肿瘤,但这次体检,被医生告知他身上没有治疗过肿瘤的迹象。
黎佑快要被击垮,以为拆掉芯片可以解决,祈求进一步检测能证实他没有说谎。
读心是意外获取的功能。
他生过病,是腺体肿瘤。
从来没有去过什么小岛。
黎佑逃避思考,屏蔽Ruby的吵闹。躺上手术台,闭眼祈祷,在麻醉渐渐发挥,听到了Ruby最后的声音。
【沈璨!】
【沈璨找来了,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