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宇的名字停留不到两秒就被撤下，大屏切回抽选名单页面。

委员长敲槌警示，现场议论声稍稍静下。安保在过道上来回巡视，旁听区谁都躲不过那一道道审视。

有人匆忙离开又很快折返，和委员长低声沟通，接着向众人告知前面抽选到的公众代表因个人原因无法出席，将重新抽选。

大屏却出现故障，卡在待机页面不动，在等待技术人员调试的时间里，周围议论声又多了起来。

因有人员进出，大门开关多次，外面的吵闹动静传了进来，里面的人留心多瞧了几眼，瞧见了异样。

“外面在抓人？”

“好像抓了个恐怖分子！”

“是奚宇。被抓走的人是奚宇。”

事情很快讨论开，反应最快的是媒体区一名摄像师，他扛上备用摄像机往外跑，完全不顾现场协调员的呵斥。

见状，有人也想跟出去看热闹，不过大屏这时恢复了运作，公众代表的名单正在重新抽选。

不同的是这次从两边大屏到委员席、证人区、旁听区每人面前的电脑显示屏都同步起一致画面。

下一个要出来发言的公众代表名字是：骆苗。

这名字太陌生，旁人四处张望，更奇怪于面前电脑屏幕触控变得不灵敏。

沈璨大概要多奇怪一件事：为什么黎佑如此平静，像事先就知道。

在骆苗站起身之前，黎佑已经望向那里去。

旁听区左侧前排位置，他起身后不直接发言，先摘了帽子及帽子下的假发，接着脱外套，动作不快，旁若无人地把衣服折好放置椅背，帽子放在桌上还要仔细调整角度。

他的慢不是故意拖延，明眼人一看都看得出，那些行为包括他的神情更像是有些刻板的小孩，或者不太聪明的大人。

恭敬地鞠躬，抬起身后有些局促地摸摸一头短寸，露出大白牙说：“大家好。”

大屏和电脑同步播放先前新闻出现过的地下医疗视频，当众人认出视频上躺在病床奄奄一息的人就在眼前时，议论声再次此起彼伏。

这段视频补充了新闻没有截取到的片段，黎汶嘲讽病床上躺的是器官供体之后，声音开始颤抖，重复吼了三遍“你们还是人吗”。因为过于惊恐，讲不出更多的话，只有粗重的呼吸。

画面转动，拍向另一头，拍到玻璃反光里的黎汶，以及站在门边衣着得体容光焕发的钟云恺，还有后头十分不耐烦的宋尧。

会场里，议论转而变成惊呼。

众人视线投向证人席区域，代表司法权威的章平芝，以及作为提供权威医疗数据报告出席的济善代表。

钟云恺和宋尧平日里经常出席慈善活动，现场多数人都认得他们。讽刺的是，从旁听区到证人区，那些代表弱势群体的，有不少人都接受过他们帮助。

所以一声声惊呼里掺杂不可置信，质疑视频真实性，质疑骆苗不分场合，为什么要在听证会上讲不相关的事。

委员长敲槌已经起不了警示作用，协调员控制不住场面，技术人员始终无法关闭视频。

画面在黎汶的第一视角里前进，她跌跌撞撞，路过几个动物园隔间，里面全是赤.裸的实验体，大概是不敢再多看了，快步进到电梯，一边颤抖着怒吼：“我要举报你们！”

电梯门将要关上，突然伸进一只手挡开。

视频画面与听证会现场有了巧合般的一致。

挡开电梯门走近电梯的人是宋尧，他苦口婆心劝告黎汶“别不识好歹”。

后面的声音被现场骚动掩盖过，也是宋尧。

宋尧掏枪起身，直对骆苗的方向。动作虽是迅猛，却顾不及旁边的人预判了他的动作，握枪的手才抬高，就迎来一个肘击，虎口被掐住，稍一失力，枪脱了手。

夺枪的人眨眼间就卸下弹夹，前排立马有人起身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去接。

相邻几排位置上的人都闪得老远，也顾不上视频仍在继续。

宋尧动静大，蔫得快，根本没有对抗的机会，都没站稳两条胳膊就让人反扣住。

被控制下来后没再做声，只恶狠狠地盯着骆苗。往外押送时，宋尧注意到黎佑，眼中那点狠戾不减，同时挑起笑看向黎佑。

是得意。

【我大不了进去蹲几年，出来日子照样潇洒自在，你烂命一条，还能活几年啊。哼。】宋尧的心声。

是对黎佑讲，还是骆苗？

黎佑还在确定，腰间突然一个吃重，整个人直接让沈璨往后带，视线全被挡住。

别看沈璨年纪不大，要摆出凶狠气场也不比宋尧差，他把黎佑紧紧护在身后，死死盯着宋尧，直到宋尧走出会场大门。

紧握在一起的手不见松开，沈璨问黎佑：“你刚才在和谁联系？寇璇吗？寇璇是不是知道会出现这种变故？她的计划是什么？”

一连几个问题，问完也没有要等待黎佑回答的意思，就要拉黎佑出去。

“还是先走吧，我们不看了。”沈璨说。

Ruby附和：【走吧，赶紧走。】

阶梯式位置，他们坐在最末端，从这个角度往前看，层层叠叠的电脑屏都在同步一样的画面。

画面在黎汶的视角中不断前进。

那一路，与镜头擦肩而过的人，或光鲜亮丽，或身穿病服稍显虚弱，他们不经意瞥过镜头，眼里多是被冒犯到的不悦感。

黎汶犹如闯进新世界的怪人。不停地朝前跑，呼吸很重，伴着抽泣声，越过迷宫一般的廊道，跑过明亮气派的大厅，穿过美丽的花鸟林间，朝着海边，朝着太阳的方向跑去……

不知跑了多远多长时间。屏幕外，无数同步的画面好像拉长了距离和时间，看着看着，会让人生出一种置身异世界逃亡游戏的紧张。

随着她的奔跑，场景不断切换，地下的血腥阴森，地上的富丽堂皇，朝着太阳的方向，跑向码头，可惜，没能刷新到下一个场景，玩家闯关失败，被两个彪形大汉拦下。

黎汶试图挣脱，却扛不住拳头重重地砸过来。

镜头往地上摔，拍不到阳光，拍不到前面的路，只能拍到拳头、鞋底和两张俯视而下的脸。

旁听席上原本的议论声都没了，很多人下意识抱紧双臂，控制不住寒毛直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