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视频两个大汉抬手的那一刻，黎佑的视线就彻底被沈璨挡住，什么都看不见，耳边是Ruby重复说着空气不好要离开。

黎佑无法真的当看不见听不到，看不见听不到也不能代表一切没发生。

他的双眼完全让泪水浸湿，极力压制着不发出声音，站在这里，面对这些，哭太懦弱了。他不能哭。

前面席位章平芝通过麦克风传来声音。章平芝脸上毫无变化，一样的沉着平静，仿佛宋尧那段插曲跟他毫无关系。

“骆……苗先生是吗？”章平芝不太确定地喊出骆苗的名字，接着很诚恳对他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入今天听证会的公众代表名单，这其中想必有存在一些操作失误，关于地下医疗的案件调查，你放心，现在有非常专业的警员着手调查，相信很快会让大家看到真相。”

章平芝开口时，黎佑拉开沈璨，定定地看过去。为了控制自己不哽咽出声，咬牙咬得太用力，不知道咬破了口腔里哪块肉，黎佑能明显感觉到有股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接下来的流程需要暂缓，我们……”章平芝没讲完，有协调员匆忙跑过去，几句话后，包括章平芝身旁的几个人脸色瞬间暗了下去。

“视频还没有看完呢。”骆苗一字一顿，“大家要看完才能走。”

章平芝身旁几人都已经坐不住，互相拉拽着都快吵起来，最后有人哆哆嗦嗦嘀咕出声：“有炸弹，这里面装了炸弹！”

有人冲骆苗怒骂，还想过去动粗。骆苗左右位置上的人立即起身，气势不低，足够把人吓退。

“炸弹”说法一出，人群爆发起议会开始以来最高声量。

“嘘……”骆苗食指贴在嘴边，好心再次提醒，“认真看视频！”

骆苗讲话口吻天真又纯粹，与现场氛围里十分违和。这份违和感在别人眼中又多了些诡异和惊悚，议论声真的没了。

委员长发话，让章平芝暂时不要发表言论，然后问骆苗今天出现在这里有什么诉求。

“诉求？”骆苗摇头，不理解“诉求”的具体意思，所以再重复一遍：“认真看视频。”

人群中抽泣声盖过了议论，但不确定这份抽泣是为眼下生死未卜的处境不安，还是替视频中徘徊生命边缘的实验体难受。

黎汶完整记录下她在小岛期间，所接触过的动物园隔间里居住的每一个实验体或器官供体。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愿用测试体1、2、3号去形容，对于他们的介绍只有病症和治疗周期。

遗憾的是，大部分进入黎汶镜头的，能记录他们的只剩下死亡原因和死亡时间。

这段视频记录结束后，短暂的黑屏，紧接着海浪翻涌的声音先传来，画面慢慢亮起，皎洁的月光下，身着精致礼服的Alpha、Omega在沙滩上推杯交盏。

是一场海边晚宴。纱幔从镜头前扬过，钢琴独奏悦耳动听，人们赤脚踩在沙地，优雅又从容地举杯谈笑。

玩家在这个场景里，仍然不断收到打量和审视。镜头摇摇晃晃，最后站定在一张长桌前，桌上金色烛台错落分布，烛光摇曳，餐食酒水无一不是珍贵高级产物。

她呼吸急促，迟迟没有开口，镜头扫过每个人。钟云恺在主位，左右两边分别是周士昂和章平芝，再过去有宋尧，有一张张财经新闻上常能见到的脸。

章平芝率先起身，与过去现身任何慈善活动的形象一样，笑容亲和，得体礼貌。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一边讲：“听说黎教授今天连做三台手术都没歇过，辛苦了，快，先来垫垫肚子。”

黎汶不动，问了句：“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章平芝笑笑，宋尧抢先开口：“哎呦，黎教授您就说，这三台手术，是不是比你待实验室里对着一堆瓶瓶罐罐研究好几年强多了？”

黎汶深呼吸一口气，冷笑说：“你一个下三滥，你又懂！”

“你说谁下三滥！”宋尧推开椅子，举着牛排刀冲黎汶吼。

没让宋尧靠近，章平芝及时拉住他。

视频没结束，但黎佑不再往下看了。他挣开沈璨的手，跑出会场，直冲电梯口，一边在寇璇打电话。

沈璨追了出来，没有出声过问太多或者试图阻止，只静静跟在一旁。

电梯往下走的短暂时间里，沈璨轻轻拍着黎佑的后背，帮助黎佑平静呼吸。

电梯下到一楼，公共大厅的武装人员比早上还多，多数集中在信息台那边。

刚才从听证会跑出来的摄影师，高举着摄影机找角度，一边躲避警员追赶一边往里拍素材。

“是奚宇。”

被围困在信息台里面的人是奚宇，沈璨听见奚宇和人对峙的声音，没看见人影。

不过黎佑没有停下步伐，沈璨便也没有停下。

出了大门，长阶下到一半，押送宋尧的小队伍停在半道，有警员通过对讲机接收到命令，因此没有阻止黎佑靠近。

更在黎佑走近后一拳打上宋尧时，不做干扰。

宋尧双手反拷在背后，猝不及防挨了一拳，重心不稳直接滚下两节台阶，骂骂咧咧要爬起来。

黎佑上去又是一拳，再拽过宋尧的衣领，对他说：“你没有潇洒自在的日子可以过了。”

“你什么意思？”宋尧瞳孔骤然一紧。

不是不理解黎佑的话，宋尧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自己只在心里浮现的话，会从黎佑嘴里回应出来。

黎佑咬紧了牙，慢慢讲：“准备好待在里面待到死吧。”

宋尧甩着肩膀还想往前撞，被沈璨推开，警员们看差不多了开始阻止，一人一句“不要打人不能打架”把宋尧拽走。

长阶下，警车排成长龙，防爆队伍整齐散开从各个入口进大楼。

大楼内，奚宇不愿离开，扬言在大楼里放置了炸弹，警方跟他交涉许久始终得不到更多信息。

寇璇从大厅出来，站在长阶上看着黎佑，声音从黎佑的手机传出。

没挂断的通话里，寇璇难得的关切语气：“怎么样了？实在难受你就先走吧。”

“我没事。”黎佑应完，结束通话往长阶上走。

他浑身在发抖，眼中布满血丝，第一次回应沈璨的牵手，紧紧地回握，似乎要把无处发泄的力气全使出。

又或者，是沈璨手心的温度得以让黎佑此刻的焦躁不安暂且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