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璨脖颈上暴起的青筋还未消下,脑门全是汗,克制着冲动,没有把内心的声音放在脸上。
伸长胳膊要去接黎佑手里拿的水,见黎佑顿在那儿不走近,沈璨打了个响指提醒。
黎佑只愿意承认他是被Ruby干扰了,光听Ruby絮叨“完了吧完了吧”,走神而已。
还要送水送到手上?人不能太好心。黎佑把特地倒过来的那杯水放在茶几,顺道提走茶几下的医药箱,绕开沈璨,坐到另一头的沙发上。
“你在找什么东西?”沈璨坐在地板上,视线随着黎佑移动,喝完了水,没得到回应,就又说,“你家的医药箱、冰箱、厨房调料台都很有秩序,屋里会这么乱不是招贼就是在找东西,现在找到了吗?”
黎佑给自己贴上抑制贴,尽力在维持从容慵懒的模样,靠上沙发椅背再抬起翘起二郎腿,居高临下看向沈璨。
然后就瞧见沈璨虽然朝他看了过来,但那目光在别处。
在黎佑两条交叠的腿上,在衣角没盖住的腰上,在透着水光的锁骨上……
【抑制药确定没过期?】沈璨在黎佑身上游走时发出的声音。
药过没过期不知道,背法条应该还是有一定用处的,沈璨很快挪开眼。
黎佑稍显慌乱地坐正起来,把上衣扣子全扣上。
“是不是在找和你妈妈有关的东西?”沈璨端正了态度。
黎佑提起了警戒:“你是不是需要先交待,为什么找到我家来?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怀疑什么。”
“不是怀疑,是针对自己的发现,做出一些合理分析。”沈璨说。
黎佑抬了抬下巴,摆出“让我听听你怎么扯”的姿态。
沈璨拿上空杯子,起身去倒水。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客人的拘谨,喝了半杯水,随后把杯子放在餐桌上,接着说:“你的卧室很整洁,对面那间房堆积了很多不是这个季节的女士衣物,那是黎教授的卧室吧?应该是你突然发现有件属于她的东西丢了,现在找到了吗?”
黎佑回应一个摇头,现在是“静静听你讲”的表情。
“丢的是工作笔记?”这不是分析来的,厨房门上画圈标注着,沈璨又说,“你的分析依据从陈记者和大宗别墅案的关联开始,受害人的伤和奚宇的外形特征关联到人工分化,但人工分化在如今的医疗环境里已经很寻常,你一定是还有别的原因,才会把黎教授的名字和奚宇关联在一起?”
黎佑开口:“不久前刚得知奚宇和陈记者去探望过我妈。”
不提最开始将这些线串联在一起的,是那条珍贵的丝巾出现在大宗别墅案的案发现场照片上。
这不能提,否则就要再往前牵扯出,黎佑偷溜进沈璨家的书房偷电脑文件。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为什么最后会缠绕在一起?黎佑现在也想不明白。
“陈记者跳楼前讲的话,指向这整件事的幕后肯定是有权势高位者在操作。”沈璨拿了直液笔,指着厨房门上那些企业名称,“奚宇家的Sierra酒店和济善医疗有养老院的合作项目,养老院挂靠州政厅,州政厅近些年有不少城建工程都是非常顺利被启明建设竞标到手,启明建设和霍家的卡维地产一直是商业伙伴,卡维地产和Sierra酒店在多卡奥岛的开发项目上是合作关系……”
直液笔顺着黎佑划过的地方,沈璨重新描过一遍,最后在边上补充写了[多卡奥岛]。
黎佑从沙发那块儿过来。
“多卡奥岛其实很值得一去,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最后没有把旅游发展带动起来。”沈璨每提到多卡奥岛都要看一眼黎佑。
黎佑对这个不知名小岛没有太大兴趣,他更好奇启明建设。从来没关注过周士昂接手启明建设后是怎么经营的,只知道周士昂野心勃勃。
“离多卡奥岛十几公里外有一座私人小岛,是启明建设的工程项目。”沈璨盖回笔盖,转身看着黎佑,“我查到那座小岛的法定所有权在一家信托公司,至于信托委托人受益人是谁我查不到,只是很奇怪,小岛的建设许可和环保评估上,申请人有你母亲的名字,黎汶。”
黎佑立刻摇头:“没有,我从来没有听过什么小岛。”
但黎佑的银行账号上,每个月都会准时收到外公生前设立的信托分配款,黎汶也同样。
他抬手制止沈璨继续说,拿了手机把自己关进卧室,打电话给信托管理人。不过什么都没问到,哪怕是受益人,他也没有权限知道信托里有什么不动产。
从卧室出来,沈璨似乎已经在屋子里参观了一圈,这会儿在看电视柜上的一张照片,听到声响才放下相框。
黎佑脑袋嗡嗡叫,私人小岛的事还没有捋清楚,又要多一件麻烦事了。
这个家里唯一的相框,里面放的照片是他前两天从病房拿回来的,因为担心照片上外婆系的丝巾被别人注意到,结果放回家里更不安全。
两天前的黎佑绝对不会想到,家里这么快就放进不熟悉的人。
他保持镇定,朝沈璨走去,说着:“不像你家有一整面墙的合照那么温馨,这是我和家人唯一的合照。”
该庆幸沈璨没有注意到丝巾,但也没能让黎佑真的高兴起来。
沈璨心里的声音只有:【Eric。】
本来就烦,黎佑需要默念几遍“忍住”,才能忍下把沈璨轰出去的冲动。他决定再去烤两片吐司。
什么也没讲,等待吐司加热的时间里,黎佑任由思绪卷成一团乱麻。
沈璨观察了片刻才说:“你不用担心,我相信黎教授和地下医疗无关。”
你的信任不重要,黎佑本来准备这么回的。
瞥了一眼,恰巧对上沈璨的视线,接收到了沈璨担忧的情绪,黎佑怔了怔,脾气瞬间弱下。
沈璨说:“从这间屋子就看得出来,黎教授的生活很质朴,十几年来独自生活,连家人都很少来往,一心扑在医学研究上,如果地下医疗背后真的存在剥夺他人人权换取个体利益,我相信这不会是黎教授能认可的。”
【我真的相信。】
吐司加热完成的提示音让黎佑回过神来。
“研究人工分化的初衷,是为了让腺体残疾或者分化障碍的人多一个选择。”吐司太烫,黎佑伸了手又缩回来,声音含着嘴里,似乎连自己也快要失去信念,默默说着,“医学是救人,不是剥夺,性别没有优良……是吧?”
“是。”沈璨果断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