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初再次睁开眼时,天色擦黑。
夜幕像被缓缓拉起的幕布,压在偌大的宅院上空,一弯新月挂在天际,皎洁的光辉洒落在地。
她发现自己此刻身处一座园子里,脚下的石板小径干净冰凉,两侧修竹依依,一阵风动便轻轻作响。院中还种着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在夜色中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清香,透着几抹寒凉。
阮初刚觉得脖颈间渗出些许冷意,若褚的身体便本能地动作起来,抬手拢紧了外衣衣襟。
紧接着,她缓缓弯下腰去,在一片规整的苗圃里开始仔细翻找着什么。
若褚伸手拨开湿漉漉的叶片,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若褚姑娘,你这是在寻找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打破了园子里的寂静。
若褚被惊得脊背一抖,慌忙收回弯腰的姿势,转身便朝来人行礼,低声道,“见过陆小姐。”
她抬眼的刹那,月光刚好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了进来,落在她身上。衣裙下摆不知何时沾了几点泥土,若褚急忙拍了拍,又向前走了两步,语气诚恳:
“陆小姐的病症,需用一味药草,名为夜息草。前些时日,路过陆宅后院时,我好像在这片苗圃中无意瞥见过它的影子。但此草生性奇异,唯有在月华正盛之时,才会显出别样的光泽。故民女只得趁着夜色前来一探,看看它是否真的存在。”
说罢,若褚的目光仍落在脚边的苗圃里,神情专注。
“原是如此,那我便跟着你一起找下吧。”陆蘅声音轻轻,却带着几分固执,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蹲下身子。
月光落在女子的侧脸,眉眼间多了几丝不合年纪的成熟,陆蘅神情仔细,目光在苗圃里一处一处寻觅着,时不时还用手轻轻拨拉几下草叶。
若褚愣了片刻,下意识快步走上前,伸手想将陆蘅扶起,语气里带上了焦急:“夜深露重,小姐的身子本就羸弱,若在此处受了凉,怕是咳嗽要更严重了。”
陆蘅却轻轻摇头,侧眸看向她,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不妨事的。”
那笑容里没有刻意的掩饰,反而带着一丝久困于病榻之人的渴望。
若褚原本应该再三劝阻,毕竟这是医女的职责所在。可当她望进陆蘅眼底时,却看见一簇小小的、倔强燃烧的火苗。
她的心口猛地一颤,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月光如水,静静泼洒在庭院中,枝叶投下斑驳的影子,随风轻轻摇曳。
两人并肩而行,像是两个偷偷溜出房门玩耍的孩子,压低了声音,借着清亮的月光辨认着脚边的花草。
陆蘅的裙角沾染了夜露,发间萦绕着浅浅草香,她忍不住弯起眼角,笑意比月光更为明亮,看起来轻松又真实。
此刻,若褚心头突然空落了一拍。
她忘记了医女与贵女之间的隔阂,也忘记了自己只是个寄身于此的过客。
她只觉得眼前的陆蘅美得惊心动魄,淡淡笑意仿佛击中了她胸口的某个位置,让她的心跳霎时乱了节奏。
就连阮初也被若褚的这股悸动波及,心口随之颤了几颤,好像被人大力拨动了心弦。她骤然间了然,这不仅仅是若褚的感受,也是她自己的心绪。
就在这时,陆蘅脚下突然一滑,裙摆被青苔绊住,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若褚眼疾手快地下意识伸出手臂,一把将眼前女子的腰肢揽住,避免她直直摔在冰凉的石板小径上。
下一瞬,柔软的触感隔着衣服布料传来,两人的身体莫名贴合,呼吸之间只隔着一层薄雾似的空气。
陆蘅身体一僵,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一只手不自觉地拽住了若褚的袖口。
若褚怔住了。
她能清晰地闻到陆蘅身上带着药香与竹叶混杂的气息,淡雅清新,似乎快要渗进她的胸口。
若褚心头突然像擂鼓般狂跳,全身血液涌向耳尖,轰鸣不止。
突然,她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只想将眼前之人拥入环中,再不放开。
意识到这念头滋生的刹那,若褚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将陆蘅扶正后便快速后退。
空气顿时凝住,暧昧与慌乱在两人之间悄然弥漫。
若褚垂下眼,压住翻涌的心思,她第一次清晰而真切地意识到:她对陆蘅的情感,早已不止是医者对病患的怜惜,而是更深一层,难以言说却无法抑制。
阮初也被这刚刚一幕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天啊……自己只是意识黑屏了些时日,怎么再次睁开眼后,这位若褚姑娘和陆蘅的关系就肉眼可见地暧昧升温了?!
阮初在心底悲愤呐喊,总感觉自己仿佛错过了一个亿,气得她牙龈都有点发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