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初在苏月那诡异的小眼神下,几乎是落荒而逃般从公司食堂里走了出来。她的脚步很快,心脏跳得更快,胸口仿佛变成一面鼓,还在被人用力狂敲。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如此慌乱。
那种感觉,就像是心底藏起来的某个隐秘小心思,突然被人无意点破,刹那间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她猝不及防,顿时无所适从。
阮初捂着发烫的脸蛋走在前往裙楼的小路上,一阵秋风掠过,带着丝丝凉意钻进她的脖颈,少女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惊起一阵战栗。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是时候该去实验隔间了。
换上保温实验服的动作已经不再生疏,阮初轻车熟路地躺上那张白色躺椅,伸出手臂,静静地等待着工作人员为她注射三管血清。
冰凉的针尖刺入时,她只是轻轻吸了口气,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很快,耳边的世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规律低沉的机器运转声。
无边的黑暗悄然铺展,将阮初的意识层层吞没,灵魂骤然失重,开始向某个深渊坠落。
第三次梦境疗法的内测,开始了。
“若褚姑娘,这边请。”
耳畔传来清脆的女声,阮初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头上梳着两个圆滚滚的发髻,眉眼灵动,笑意盈盈地朝她招着手。
阮初怔了怔,下意识抬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先她意识一步跟了上去。
熟悉的被操控感再次袭来,她只能在心底默默叹息,看来这一次的梦境内测,她的身份变成了一个叫作「若褚」的女子。
木质长廊在脚下延伸,走廊两侧挂着珠帘纱幔,清风拂过时微微晃动起来,平添不少雅趣。
阮初跟着小姑娘前行,在心底暗暗分析:不论是身份还是环境,眼下的设定都与前两次不同。
她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尽可能地观察着四周的一切,最好可以尽快拼凑出这位若褚姑娘的身份背景。
若褚一路在这座深宅大院中被带着绕来绕去,长廊曲折,回廊重叠,脚步在石砖上轻踏而过,发出微响。
阮初的意识随着这具身体走着,没过多久,竟然被这盘根错节的路径绕得有些头晕。
终于,走在前面的婢女停下了脚步,转身轻声道:“到了,这间院子便是陆蘅小姐的闺房,若褚姑娘进去吧。”
说罢,她退到小院门边,乖巧地垂下脑袋,双手叠在胸前,姿态恭谨得一动不动。
若褚试探着迈步走进小院,院中翠竹成林,竹影摇曳,微风吹过时,发出一阵簌簌轻响,带着几分清冷与静谧。
再往里走去,是一间位于院子正中央、布置雅致的女儿闺房。甫一踏入,便有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苦涩味道。
突然,左手边屏风背后传来几声急促的咳嗽,隐隐透着虚弱。
若褚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行礼,声音谨慎清越:“医女若褚,见过陆小姐。”
“咳……咳咳,不必多礼,请上前来。”
这道声音柔弱而低哑,带着久病的气息,还掺着连绵不断地咳嗽。
身在若褚身体里的阮初,听到这里,心下了然:这位病弱的陆姑娘,十有八九应该又是一张与陆执相似的面孔吧。
而若褚则循声起步,绕过屏风,空气里的药香愈发浓烈。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素净的床榻,榻上躺着一位身着白色轻软里衣的女子,肩背上披着一件鹅绒大氅,她的身形消瘦得几乎能看见骨节的轮廓,面颊苍白,唇色极淡。
女子的眉目果真与陆执极为相似,只是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病态的柔弱感,她的黑发散落在枕边,几缕碎发贴在鬓角,衬得她眼神更加无力。
女子仿佛连睁大眼睛都是一种艰难举动,细长的手指虚虚搭在被面上,皮肤冷白,却仍旧保持着一副被教养浸润过的优雅姿态。
虽然病弱至此,但她看上去,还是带着清冷以及不容忽视的贵女气质。
陆蘅看到若褚进来,原本苍白的脸色先是微微一愣,紧接着便浮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若姑娘,劳烦了。”她的声音低低哑哑,话音刚落,便被一阵自己的轻咳打断。
她缓缓从袖摆中伸出一截纤细的手腕,腕骨分明,仿佛一用力便会折断似的,静静地递到若褚面前,示意她替自己诊脉。
陆蘅的眼角微微泛红,唇瓣也失了血色,只能靠微笑来努力撑出一丝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