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初透过若褚的身体静静看着眼前人,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意,眼前的病态容颜,竟与自己刚到别墅时、陆执发高烧那晚的模样,有些重叠。
一瞬间,她突然生出了一丝说不清的甜意与心悸。
若褚则神色冷静,伸出两指轻轻覆在陆蘅手腕的寸关尺上。
片刻后,她指腹下方传来的是一股虚浮无力、断断续续的脉象,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般。她屏住呼吸,专注地辨别,半晌后才缓缓收回手。
“陆小姐久病在身,脉象虚弱,兼夹有郁滞之气。”若褚低声说道,语调沉稳而专业,
“这是体虚脉淤,心力交瘁,肺腑受寒所致。平日里需静养,不可劳心动怒,也不可贪凉。饮食上要以温润为主,多食清淡,少用油腻。药方我会开上去,须得每日按时服用,切不可间断。”
她规矩地低下头,话音一落,便静静候着。
若褚感觉到自手指离开女子手腕后,榻上之人的目光便骤然炽热起来,像是将全部神情都凝在她的脸上一样。
医女下意识微微抬眼,正好撞进那双眼眸之中,热切而明亮,带着一股莫名的渴望。
那一瞬,若褚心口被陆蘅眼神中的热意直直刺了一下,烫得她呼吸一窒,连带着阮初都同频感受到了这具身体的情感。
若褚微微俯身,语调一如既往地平稳:“陆姑娘,那我先退下了。方子我会写好交给婢女,姑娘只需要按时服药,多加休养即可。”
她刚欲转身离开房间,身后便猛地传来两声轻咳。
“咳……咳咳……”
陆蘅的声音被咳嗽呛得微微沙哑,强行清了清嗓子后开口:“姑娘请留步,府中医者皆为男子,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的,叫他们来诊治,实在不便。”
若褚的脚步一顿,正要回身,却听榻上的女子带着几分希冀和几分笃定地继续说道:
“若褚姑娘医术娴熟,又是女子,何不留下来,当我陆府的医女?既有处容身之所,也有月俸可拿,不必在外颠沛。”
阮初听及此处,心里暗暗一震。
陆蘅这番话说得亲切实在,简直就像是在为若褚的未来指了一条明路。
若褚静默片刻,细细权衡了一番——
比起自己四处游走行医,风餐露宿,这份安稳确实来得更为实在。她毕竟不是圣人,借此机会多多攒下些银两,日后为贫苦百姓无偿行医时也可以多用些上等药材。
她抿了抿唇,缓缓应下:“如此,便多谢陆姑娘恩赏。”
榻上女子闻言,眼角弯起,含着几分虚弱的笑意,咳声依旧,却似乎轻快了几分。
谈话间,陆蘅抬手招来婢女,吩咐她去将自己院落的偏房收拾一番,好让若褚姑娘住下。婢女领命而去,一时间,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片刻的沉默过后,陆蘅撑着床榻坐起身来,又咳了几下,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
“若姑娘医术高明,游历四方行医救人,想必见过许多风景、也遇到过许多人吧?真是令人心生羡慕。”
若褚微微垂眸,心神不敢放松,她规矩答道:“民女不过是行医糊口罢了,劳苦奔波,难得安稳。”
陆蘅静静凝望着她,目光里却仿佛藏着一抹别样的意味。她的声音依旧虚弱,轻轻慢慢开口道:“可是比起被困在这院子里,日日以药度日,你的苦,反倒像是自由。”
这句话轻轻落下,让阮初内心微微一颤。
若褚摇了摇头,她心里十分清楚,所谓的高门贵女,生来就有与她们身份相配的义务与枷锁。
可眼前这位陆蘅小姐,眼神里却带着一抹透骨的孤寂与无助,叫人看着便心头一软。
她只好低声回道:“我不过行走江湖,治些寻常小病小痛罢了,不值一提,哪里能入得了小姐的眼。”
陆蘅眨了眨眼睛,唇畔勾出一道浅浅微笑,随即压不住地咳嗽两声,嗓音柔和:“天地广阔,无处不是风景。若姑娘安置妥当后,今夜可否来与我细细说道?”
她的笑意明媚,眼角却挂着一抹病态的红晕。
若褚望得一瞬失神,手指不自觉收紧,恰在此时,婢女轻步进来躬身回话:“小姐,偏房已经收拾好了,还请若姑娘移步。”
若褚回神,脸色微红,连忙倾身一礼:“告退。”转身便随着婢女向门外走去。
竹影在廊下轻轻摇曳,她方才迈出两步,阮初的视野便倏地一暗,一幕深黑无声覆盖而来,她的意识再次被迫沉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