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暗暗吐槽:梦境体验啊梦境体验,你能不能别老这么随意跳场?是不是得多考虑一下作为观众的心情?
可偏偏,阮初也没有办法装作毫无所动。
刚才一瞬间的肌肤相贴,心口涌现的酥麻与慌乱,不止是若褚的体会,她自己也是感同身受了。
阮初只好一边埋怨,一边无声在心底否认:那不是我生出的冲动念头,是若褚的!
……可心跳声却狠狠地出卖了她,一下一下猛烈又急促,就连她的灵魂,都在颤动。
打更声将两人从刚刚奇怪的氛围中解脱而出,又一阵晚风吹过,苗圃里的花花草草被吹得沙沙作响,几株不起眼的小草在暗夜里泛着淡淡银光。
“若姑娘,你看——”陆蘅俯身,白皙纤长的手指向一丛草叶指去。
果不其然,在月光下,那株草叶微微晃动,脉线里流淌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莹亮,看起来像是自带光晕。
若褚心下一喜,连忙走上前,蹲下身小心拨开周围的泥土,将那株夜息草连根采下,动作谨慎,唯恐折损半分。
泥土弄脏了她的手指和衣袖,冰湿的气息顺着指腹爬入掌心。
“真是没想到,居然这就找到了,太好了。”她抬起头,冲着陆蘅露出一个难得喜悦的笑容。
陆蘅微微压低嗓子咳了两声,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因病弱而生出的红意此刻比月光还要温柔,她低声道:“多谢若姑娘帮我找药了。”
若褚小脸一红,心下惭愧,说到底,这夜息草还是人家帮忙发现的。
她迅速将药草妥善收好,起身掸了掸衣袖,语气认真:“陆小姐,我现在就去熬药,等天明之时小姐便可以服下,届时定能缓解咳症。”
两人相视一笑,夜色仿佛也跟着柔和下来。
然而,就在若褚转身欲去膳房煮药时,阮初的意识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猛然陷入一片黑暗,她还没来得及捕捉方才那一抹笑容,整个人便再度跌入虚无。
当阮初眼前再次出现画面时,她感觉到胸口一沉,有种突如其来的压抑和不安涌现,这是来自若褚心境的投射……发生什么了?
她透过若褚的眼睛环顾四周,发现仍在陆府,只是天色阴暗,秋风带着凉意卷过木窗,院落比前些日子愈发冷清。
丫鬟行走的步伐拘谨,小声的耳语不时随风飘来,却又在看到若褚时迅速噤声。
阮初内心一动,气氛有些不对劲。
很快,她便从若褚的记忆与感知中抓取到了一些模糊的信息:陆府上下正暗暗流传着一件事,陆蘅的亲事似乎被提上日程了。
这消息像在她心口重重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紧张、悲伤、慌乱……各种负面情绪全都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让人喘不过气。
若褚低下头,全身忍不住打着冷颤,下一刻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若褚姑娘,该去诊脉了。”婢女微伏着身,轻声开口。
陆蘅的闺房窗外冷风瑟瑟,竹影婆娑。
若褚熟练地将三指覆在陆蘅纤细的手腕上,除了感受到虚弱而绵长的脉象,她还瞥见了一道淡淡的、触目惊心的痕迹。
像是被人紧紧攥过才会留下的红印,细长凌乱,在无声控诉着无可奈何的宿命。
这是谁做的?她的父亲?亦或是她的母亲?
若褚微微愣怔,抬眼再看时,却见陆蘅的神情一如往常,只是睫毛尾端挂着一颗还未来得及擦去的泪珠。
陆蘅没有说话,只是浅浅笑了一下,像往常一般配合着诊治,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
若褚心口微紧,只是也不敢多言,直到起身告退时,她的袖口被轻轻扯了一下。
陆蘅递过来一方干净素白的帕子,低声说道:“这是给你的。”
若褚愣了一下,接了过来,直到走出陆蘅院子的大门,才敢低头细细看去。
素帕的一角绣着一簇小小的药草,绿意盎然,风姿坚韧,隐隐闪着光泽,应该是特意拿了银线绣的。
翻过手帕,在药草的背面,还用正楷绣着一个极小的“蘅”字。
帕子静静躺在掌心,薄薄一片,却好似有千钧之重。若褚轻轻摸着那个“蘅”字,绣线的触感明明冰凉,此刻却裹挟着暗火,烫得她心口疼痛。
她突然不敢再看,只将手帕紧紧攥在手中,像是藏起了什么不该被人窥见的隐秘心思。
阮初更是在这片沉默中,感受到一股酸涩和不安。她并不傻,此刻更是看得出这方素帕,不止是陆蘅对医者的谢礼,更是她隐忍着传递而出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