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她礼貌地站起身,朝着吴浅昀微微点头,随后目光示意阮初与自己一同离开会客室。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走廊的光线比室内要清亮不少,阮初忍不住低声问道:“这种客户……该怎么办呢?”
陆执收回目光,语调平和:“万千世界,什么样的客户都会出现。我们要做的,只是按照她们的定制需求完成即可,当然,前提是会在合同里把所有的风险项都提前规避清楚。”
她说着,唇角淡淡一弯,似乎带了点自嘲道:“其实像吴小姐这样的客户,对我们而言反而还轻松不少呢,毕竟她不在意精细还原,那工作难度自然大大降低。”
阮初心下了然,脑海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刚会客室里那位女人的冷漠神情,她又思忖片刻,还是忍不住好奇追问道:
“可如果她根本没有想念和感情,甚至连完整资料都不愿意提供……那做出来的模拟体还有什么意义呢?她要用来干什么?难道就是每天站在那里让她看吗?”
陆执走路的脚步一顿,神色微微沉了下来,她没有立即回答阮初的问题,而是低头从文件夹里翻出那份客户资料,纤长的手指落在照片下方的名字上,眼神陡然凝住。
“卓美伊……”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眉眼缓缓皱起,瞳孔中闪过一抹警觉。
下一刻,陆执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声音比刚刚更为严肃:“林素素,麻烦你去查一下,我们新客户要求定制的这个卓美伊,确认一下她是不是真的去世了?”
阮初听到陆执的要求时,心头猛然一震。
对啊,如果卓美伊根本没有去世,那么再去复制出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模拟体,简直就是个匪夷所思的变态行为,不仅触犯了法律,更是将人伦道德的底线狠狠踩碎了。
她和陆执站在三楼窗边的走廊,空气如停滞般沉默,阮初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盯着陆执手里那部正在等待回复的手机。
电话那头却迟迟没有动静,两人只能不作声地继续等待,然而就在此时,会客室的门被忽然打开。
穿着米色小香风套装的吴浅昀走了出来,手里还夹着那支电子·烟,她缓步走向两人,眼神轻蔑,像是早已看透一切。
“你们放心,”她的声音冷硬坚定,脸上却带着奇怪的微笑,“她死了,死得透透的。尸体是我去认的,骨灰盒是我挑的,葬礼也是我办的。”
阮初屏住了呼吸,心口一窒。
陆执微微垂眼,好像在做深呼吸,将所有的震惊与不快压了下去。下一秒,她重新抬起头,换上一如往常的礼貌笑容:
“那吴小姐,我们可以去正式签合同了。模拟体预计十天后可以完成,到时候我们会提前通知您来做初步验收。”
吴浅昀挑了挑眉,轻哼一声:“行,那就带路吧。”
她踩着高跟鞋,转身就往前走去。
阮初站在原地,没有再跟上去。她看着陆执和吴浅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甲方永远是高位,乙方也是实惨。
当天下午,海安市国际机场。
北宇航空的航班缓缓升空,头等舱内,吴浅昀半躺在红色沙发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姿态慵懒。
她缓慢地戴上耳机,与手机蓝牙相连,手指在屏幕上点开了相册的「个人收藏」。
一段视频随即亮起。
画面中,一个盘着发髻的女人脸色憔悴,五官清秀,眼下隐约可见几道细纹,泪痕交错,凌乱的旗袍被推至膝盖上方,她几乎是崩溃地看向镜头后的人,声嘶力竭地喊道:
“吴浅昀,你不得好死——!”
那声音嘶哑凄厉,眼神中写满了恨意,哪怕只是隔着屏幕,也仍旧带着令人心惊的撕裂感。
吴浅昀盯着屏幕,手指却在止不住地颤抖,她猛地上划退出相册,将手机息屏,黑色瞬间吞没了所有声影。
她缓缓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眼角溢出一行清泪,顺着侧脸无声滑落。
女人的嘴唇微张,声音极低,喃喃道:“我只有这一个视频了,这该怎么拿给执拟当资料呢?”
她顿了一下,再次睁开眼睛,目光望向舷窗外的重重乌云,轻声自语,“美伊姐……你是不是,再也无法原谅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