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不说这个了。”陆执淡淡收回目光，手掌在墓碑上轻轻拂过，顺势抚平了刚刚压抑在心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声音便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今天，我们下一个客户的订单到了。”

阮初哑然，脑子一时没能转过弯来，过了几秒，她才在心里感慨：执拟公司的业务果然火爆，世界上终究还是有许多人希望死去的亲友、爱人能够重新回到身边。

她轻轻点了点头，试探着开口问道：“陆总，那这一次还需要像上次一样，去参加晚宴吗？”

陆执摇了摇脑袋，声音不重：“不用，这次的客户时间很紧，下午还要赶飞机，我们约好直接在公司见了。”

说完，她便转身向墓园的出口走去，步伐稍急，可在彻底离开前，她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了墓碑一眼。

「任藏之墓」四个字在斑驳的石碑上静静伫立，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上面，落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阮初侧眸，只见陆执眼眶隐隐泛红，却强行压抑着情绪，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定定地凝视了几秒，像是要将这份沉重刻进心底，随后便转过身，带着少女默默地离开了墓园。

两人到达公司时，指针已经指向了上午十点。

大厅的灯光依旧冷白而明亮，前台Berney早早便迎了上来，笑容一如既往得体：“陆总，客户已经到了，现在就在您办公室对面的会客室里。”

陆执点了点头，步伐不疾不徐，阮初紧跟在她的身后，心中涌出几分好奇，不知道这一次的客户又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三楼的走廊静悄悄的，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吞没了所有的脚步声。陆执推开会客室的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气息，清甜中夹着一丝冷冽。

映入阮初眼帘的，是沙发上端坐着的一位年轻女人，看上去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米色小香风套装，剪裁合身，显得四肢格外纤细，一头长直发披散下来，酒红色的发丝顺滑得像是刚刚从发廊走出。

女人脚下踩着一双细尖到有点夸张的恨天高，让她的身姿看起来更显凌厉，她的眼型狭长，丹凤眼尾勾着一条深棕色眼线，往外拉长了几分，平添一股冷漠又厌世的气质。

“吴小姐，您好。”陆执保持着礼数，声音温和。

坐在沙发上的吴浅昀这才慢悠悠抬眼，将视线从手机中转移而出，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算作是回应，只是眼神十分冷漠，甚至连开口都嫌麻烦。

阮初愣了一下，微微皱眉。

她原本以为来执拟公司定制模拟体的客户，应该都会带着难以压制的悲伤与渴望，恨不得能够立刻让“失去的人”重新回到身边，可眼前这位女人，却完全不似如此。

她没有哀戚，没有眼泪，就连情绪波动都看不出分毫，像是事不关己地坐在那里。

阮初心里暗暗生出一种违和感，这和她想象中的客户，完全不同。

“吴小姐，我看了您之前提交的定制需求。”

陆执思索片刻后开口，语调克制平静，“但是只有一张照片和一个名字的话……我们是很难完成制作的，可能还是需要您按照我们要求的类目，把相关的资料全部提供过来才好。”

吴浅昀垂下眼眸，唇角却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如果我说，我提供不了呢？”她轻声笑了一下，像是随口说的玩笑，眼神却异常冷漠，“你们就照着照片做个大概就行，我不挑，就算不够像，也没关系。”

说罢，女人悠然地翘起二郎腿，整个人松松垮垮地靠进沙发，修长的美甲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缕酒红色长发，眼神散漫地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阮初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朝陆执望去。

陆执也微微皱眉，抬眼与她对视，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疑惑不解。

“可是模拟体如果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那就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躯壳，很有可能连完整的对话都维持不了几句。”陆执语调依旧无比耐心，还在平静地解释着。

“无所谓。”吴浅昀烦躁地摆了摆手，面露不耐。

她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支电子·烟，熟练地猛吸一口，吐出的烟气弥散在空气中，带着一股甜腻的香芋味道，很快便在会客室中蔓延开来。

“长得一样就够了。”吴浅昀眯起眼睛，声音懒洋洋的，夹着几分讥讽意味，“她不会说话也没关系，其实啊……不会说话更好，反正活着的时候，她也说不出几句我爱听的。”

听到这里，阮初忍不住假装咳嗽了两下，她第一次在客户身上看不到半点的怀念与伤痛，只有淡漠和嘲讽，此刻心底隐隐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陆执对这眼前的烟雾也微微蹙了下眉，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她的神情依旧冷静得体，看起来像是训练有素的礼仪机器。

“好的。”她点头应下，声音如常，“那就一切都按照吴小姐的要求来，我们可以准备签合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