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余低下头，她的身体顺着停车场坚硬的柱子缓缓滑落，重重跪倒在地，她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泛白，将脑袋深深地埋入双膝。

过了许久，她低声开口，带着悲痛的哭腔：“我不想再看了……绝对不要去看！那不是她，那根本就不是沈雁！”

她的语调里满是心碎和抗拒，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胸口中撕扯拉拽出来的，“那是假的，是一个违背人伦的怪物，它不是人啊……”

阮初看着她满脸泪水，呼吸急促紊乱，心里也不由得沉了几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小余？”

短短两个字，却无形中猛然击穿了空气。

罗小余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肩膀却抖得厉害，她不敢置信地慢慢抬起头，视线被不远处走来的身影牢牢锁住。

阮初也看了过去，心头一紧，是沈雁的模拟体来了。

对于罗小余而言，向她走来的人与沈雁有着相同的眉眼，相同的笑意，甚至长相看起来还年轻了一两岁，岁月的痕迹在她的脸上消失殆尽，依旧是最初温声细语的模样。

模拟体快步走到三人面前，轻轻蹲下，与罗小余的视线齐平，她的眼神澄澈温和，里面盛着满满柔情。

“小余，”她伸出手，将全身颤抖的罗小余紧紧圈入怀中，唇齿轻颤，却吐出了令人心神俱震的话语，“我回来了，你不想我吗？”

她的气息拂过罗小余的耳畔，带来了熟悉的、无法伪造的真实人类体温。

罗小余彻底恍惚，她的灵魂在此刻都被勾住，眼泪更是瞬间决堤。

但没过几秒，她的眼底便闪过几丝剧烈的挣扎，随后浑身一颤，突然猛地把拥抱着自己的“沈雁”直直推开，力道之大，让对方都踉跄地摔坐在地上。

“你——”她的眼泪模糊，声音嘶哑而坚定，“你根本就不是沈雁！别骗人了，你只不过是一个假人！”

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着罗小余近乎崩溃的吼声。

而被一把推开的模拟体却没有半点恼怒，她只是微微低下头，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动作自然从容。

她抬起眼眸，望着罗小余，眼里盛着一片温柔：“小余，我永远都是你爱过的那个沈雁，不会变的。”

那一声“永远”，轻而缓，却将罗小余的心脏狠狠刺痛。

“如果你想来找我，”沈雁的模拟体继续说道，声音与往昔无异，“我会在我们之前的房子里等你。”

话音落罢，她便转身离开，步伐轻快，仿佛身后罗小余撕心裂肺的痛苦与决绝否认都与她无关。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出口处，沈雁的父母正在微笑地等候，就像是在等女儿放学回家一般。模拟体笑着走了过去，温顺地站在她们身旁，这一幕真实得像幅假画。

罗小余双膝还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混合着尘土，一滴一滴地砸落下来，她捂着胸口，心脏抽痛：“不可能……那不是她……不可能……”

阮初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情景，心口也是堵得慌，她分不清这到底是科技的胜利，还是人心的残忍。

“你看，其实整个世界都可以默认她回来了，”陆执声音清冷中带着几分锐利，眼神安静地落在罗小余身上，“为何你就是不愿意相信。”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揭穿女人的真实心理，更像是在无奈地陈述着事实。

罗小余抬眼看向陆执，她的双眸通红，呼吸急促，眼里只剩恨意与悲伤。

阮初眉心微蹙，她的心也被眼前刚刚发生的一幕幕揪紧，犹豫片刻后，她还是选择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小余，你可以做自己的选择，没有人会逼你一定要去相认。”

阮初望着她，眼底透着柔意，“但是你要明白，这个模拟体的存在，是沈雁父母心心念念的结果，对她们来说，这是支撑她们活下去的希望。”

她顿了顿，声音缓缓落下：“执拟公司的存在，一定是有道理和意义的，你可以不理解，也可以不接受，但不能因此去做出伤人的事情。”

空气变得更加安静起来，只能隐隐听到罗小余的哽咽哭声和陆执一声低低叹息。

罗小余定定地看着阮初，眼神复杂，内里闪过一瞬的挣扎和动摇，随后她猛地站起身，像是逃避一般快步跑出了停车场，很快便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回别墅时的车厢里一片寂静，昏黄的路灯一盏盏从车窗外掠过，光影交替间，阮初的侧脸看起来格外平静，甚至有些冷淡。

方向盘后的陆执余光轻轻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轻声开口：“你在生气吗？”

阮初回过神，摇了摇头，语气温凉：“没有生气，”她停顿了一下，微微拧起眉头，

“只是……我不太理解，为什么陆总你要那样对罗小余讲呢？她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不认同也好，接受也好，那都是她的自由。但你的口吻听起来，就好像全世界都认同这件事，她也必须一样，好像只有那样才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车厢里的氛围瞬间凝固。

陆执没有立刻回应，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两下，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对不起，如果我的话语让你觉得不舒服，那可能是我错了。”她的声音很轻，宛如被夜风压下去的低语。

片刻后，她又补了一句，语气有些迟疑，却带着几分笃定的执拗：“只是我以为，真切地看到沈雁模拟体的出现，会让罗小余感到高兴。”

话音落下，车内又再次归于寂静。

阮初垂下眼睛，望着自己攥红的掌心，不知为何，心口却微微一紧。

良久，陆执才轻声又说了一句：“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