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初这两天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无论是离开执拟公司后，还是在别墅周边散步透气时，她的后背仿佛一直在被某道目光紧紧盯着，时不时传来一阵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尝试过猛地回头，可每一次，映入眼帘的都只是空无一人的街道，或者是安静伫立的梧桐树。

身后那道可疑的影子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好像一切只是阮初的一场幻觉，可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事实绝非如此。

自从两天前阮初结束了梦境疗法的第二次内测体验，她的整体状态就有一些恍惚。

每次一闭上眼睛，那种窒息的黑暗、被死神笼罩的画面便会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

阮初常常半夜惊醒，浑身冷汗。

陆执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精神萎靡，于是先叫停了三日后的第三次梦境体验，让她在别墅里安心修养几天，待心理状态恢复后，再继续进入内测。

夜幕降临，别墅外的风声沙沙作响，阮初隔着客厅的落地窗望向屋外，花园里模糊一片。

忽然她的心口一震，光滑的窗面上，映出了一个女人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站立在她身后。

“啊——”阮初猛地回过头，“哎哟……陆总，是你啊。”少女连忙拍了拍胸口，把紧张憋住的一口气顺了出来。

阮初摇了摇脑袋，暗暗在内心感叹，自己怎么就忘了，她的这位雇主走路向来无声无息，要不是她还算年轻，真得被吓出心脏病来。

陆执向她走近了几步，身上穿着一件未过膝的白色绸制睡裙，衬得女人身形修长，肩颈线条流畅而冷白。她的一头长发没有束起，散落在肩头，显得眉眼更加清冷。

女人明明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让阮初无端地在脑海里突然想到了陆昭。

“还没睡吗？”陆执轻声开口。

“没、没有呢。”阮初下意识回应道，略微偏了偏头，不再直视对方。

陆执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神色无波，嗓音带有一丝属于夜晚的哑意：“明天去一趟公司吧。”

阮初微愣，连忙开口：“是要开始第三次梦境体验吗？”

陆执轻轻摇头，“不是的，是沈雁的模拟体已经全部完工，明天是她的出舱日，也是模拟体与客户正式会面的日子，我希望你可以看到。”

“原来如此。”阮初呢喃。

空气突然间变得安静下来，“早些休息。”陆执留下一句晚安后便转身回了楼上，白色裙摆在夜色中微微摇曳。

翌日上午，阳光正好，透过古典彩色窗户洒落在执拟公司的二层走廊上，为地面镀上了一层浮跃金光。

阮初循着熟悉的路线走到了实验室，还未推门而入，就察觉到里面的气氛和以往不同。

来往工作人员们的脸上都挂着明显的笑容，神态轻松自然，低声交谈间时不时传出难以抑制的兴奋。

阮初心头一动，心中暗想，看来沈家二老对沈雁的模拟体应该是十分满意了。

她轻轻推开门，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清香，屋内的灯光明亮，一个女生的身影正背对着她而立，深棕色短发整齐地梳在耳后，身姿挺拔。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那位女生缓缓转过身。

阮初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这位模拟体的神态与动作丝毫没有机械的僵硬感，眼神尤为清澈，唇角微扬，举手投足间自然得就像是一个真正活着的沈雁。

“你好啊。”沈雁的模拟体朝着阮初走来，自然地伸出手，笑意盈盈。

阮初下意识地回了一声：“你好。”声音很轻，她自己都好像没有听清，有一瞬间，她竟真的以为沈雁死而复生，就这样站在了自己面前。

模拟体浅浅笑了一下，目光便越过阮初，看向了她身后的门口，沈家夫妇来了。

“爸爸，妈妈。”

她开口的声音清脆自然，带着一点熟悉的亲昵。

夫妇二人霎时泪水蓄满眼眶，中年女人腿脚一软，差点没站稳，沈雁的模拟体便立刻冲上前去，扶住了她的妈妈。

沈雁的母亲顿时哭出了声，颤抖着伸出手抚上了模拟体的脸，喃喃道：“是雁雁……是我们家雁雁啊……”

沈父的眼神也在这一次彻底塌陷，泪水从眼眶中彻底溢出：“像……太像了……”他紧紧抓住模拟体的手，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而后一把拥住身旁的夫人，“我们的女儿，回来了，她回来了。”

一家三口重聚的温馨画面，看得众人都忍不住为之落泪。

阮初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场景，鼻尖酸涩，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陆执从她身后不远处走了过来。

“这一次的模拟体能够如此自然，是因为前期数据收集得非常完整。”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语气里透着几分温和，“这真的要感谢你，小初，之前的动作捕捉场景里，你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陆总，这……没什么的，是我应该做的。”阮初心中五味杂陈，她努力牵起嘴角，嗓子发紧地回应道。

眼前，沈雁父母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久违的笑容，那明媚的笑意里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也是漫漫长夜后重见光明的慰藉。

可阮初心里，却有一种压抑的悲伤。

她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她知道眼前的“沈雁”并不是真的沈雁，可她更不明白的是——

这对父母要如何才能骗过自己的心，从而心安理得地去相信眼前的笑容就是真的属于她们女儿的笑容。

少女慢慢低下头，双手交握在一起，指尖发凉，心口的酸涩愈发蔓延，她忍不住转身离开实验室，站在走廊边。

看到陆执也跟了出来，阮初忍不住向她轻声开口问道：“这个模拟体……可以一直陪在她们身边吗？”

陆执微微顿了顿，神色无异：“模拟体需要每年回公司做一次全面检查，修复一些漏洞，若无大碍，一般可以维持十年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