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嗓音极低,低到几乎要被车内空调风声淹没,但阮初还是听见了,那一瞬,她的心底忽然涌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意。
她偏过头去,将目光落在车窗外,街道上的霓虹光影一闪而过,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又忽暗。陆执的声音清冷温柔,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偏执,让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车内的冷气开得很足,寒意贴在阮初未被衣服遮盖的手臂上,她低下头,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陆执余光瞥见这一幕,沉默地伸手调高了车内的温度。
“滴——”音响被轻轻按开,熟悉的前奏缓缓流淌而出。
阮初微微恍了下神,这首歌不是她在毕业答辩那天、在酒吧里对着陆执唱过的那首《Bleeding Love》吗?
少女整个人愣在了座椅上,她的心头轻动。
难道是因为自己,所以陆执特意放了这首?还是……这本来就是她喜欢的歌?
答案扑朔迷离,但阮初心底却本能地希望,这是因为她。
“明天有空吗?”陆执忽然调小了音量,声音轻柔,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阮初收回看向车内屏幕的视线,低声道:“有空的,陆总。”
心里却忍不住默默吐槽起来,她的工作不就是完成陆执交代的任务吗?雇主的要求,怎么会没有空呢……
——
昨夜下了一整场雨,空气中混着一丝泥土的味道,温度也跟着降了不少,晨起出门时令人体感微凉。
阮初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逐渐远去的高楼林立,取而代之的是郊外稀疏的林木与起伏的山丘。
天空灰白,薄雾弥漫,为这趟旅程笼上了一层静默的氛围。
车子驶入一条石子路,缓缓停下。
眼前是一片古老的墓园,铁艺的围栏爬满了半枯的藤蔓,墓碑间杂草丛生,显然已有多年无人打理。
一阵凉风吹过,草叶簌簌作响,偶尔有几只乌鸦从远处掠过,发出几声低沉的啼鸣。
陆执领着阮初走在铺满枯叶的小径上,步调缓慢。她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仿佛每一步都在追溯着回忆。
终于,她在一块斑驳老旧的石碑前停下。
墓碑上没有多余冗繁的墓志铭,也没有黑白照片,只在正中间刻着寥寥几字:
「任藏之墓」
而在下方,则用小字整齐地写着一行时间:
(公元1908年~公元1935年)
风声低回,墓园愈发安静。
阮初站在墓碑前,心头莫名泛起一阵寒意,忍不住低声开口问道:“这是……陆总哪一位先辈的墓吗?”
陆执的眼神微微一动,却只是摇了摇头。
她的神情沉重,缓步走到墓碑跟前,弯下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湿纸巾,仔细地将墓碑上的尘土一寸寸地擦拭干净。
地上的落叶被风吹起,又轻轻落在陆执肩头,但她却毫无所觉,动作依旧一丝不苟,神色严肃得像在举行仪式。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低沉中带着几分悲意:“她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阮初听后在一旁默默站着,目光再次落在那块古旧的墓碑上。
她在心里暗暗计算了一番,按照陆执的年纪来看,这墓碑主人至少也是她太奶奶辈的人了,彼此间应该连面都没见过吧?
可若真是这样,陆执又为何要说“重要的人”?
阮初满头雾水,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困惑,她着实不明白,为什么陆执会带她来到这样一处偏远荒凉的墓园,看这样一块与她似乎八竿子打不着的墓碑?
她抿了抿唇,强忍着没把疑问脱口而出,只是继续安静地站在陆执身后,等待着她的开口。
“今天是她的忌日,所以我来看看她。”陆执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到墓碑下沉睡着的人。
她停顿片刻,才缓缓补上一句:“你和她,其实有些像……你们都是,很善良的人。”
听及此处,阮初心口一滞,眉眼轻蹙,善良的人世间比比皆是,为何陆执偏偏要将自己与这位陌生的故人相提并论?
她正暗自揣测着其中的含义,陆执却已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女人眼神里没有平日的清冷,反而透出一种难掩的悲凉。
她的唇角微微牵动,像是在叹息:“你们都是正直无私,愿意替别人考虑的人……可偏偏,这样的人却最容易陷入险境。”
她话音顿住,像是还有什么更沉重的真相要说,却在唇边转了几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