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他轻笑一声,退开半步,眼尾微挑,目光却未曾移开:
“你这副模样,还真是……”
“碍眼。”
池言深吸一口气,指节几乎扣白,眼角却仍冷静。
——他知道,此刻若再硬撑,怕是真要走火入魔。
可若退,便是认输。
他手中剑势一顿,身形前倾,强提未果,势却断在半途,剑锋凝在空中——
进不得,退不得。
而此刻,台下人群却忽然一阵骚动。
“是……是太子殿下!”
不知谁低声惊呼了一句,紧接着便是一连串衣袂摩挪之声。
众人纷纷起身,屈膝行礼,如林成序。
教习仓促上前,扬声通报:“诸生肃静!”
池言强撑着剑未落下,听到那一声“太子殿下”,心中微顿。
雪势已歇,寒风未散,一道金紫之色映入众人眼帘。
那人年约二十三四,蟒纹朝服,步履从容,神色温润,然眸光极静。
叫人看不出他方才可曾动过情绪。
虽仍是青年模样,却已有不动如山之威,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分寸与沉稳。
人群中有人低语,却无人敢高声呼其名。
来者正是当朝太子——萧景曜。
他未言语,只目光轻扫全场,便教众人不敢妄动。
在太子右侧,立着一人,年岁亦在二十出头,一袭玄衣束身,身形修长,面无表情,却自有一股生人难近的冷意。
他步履沉稳,始终比太子稍慢半步,衣袍微扬,目色肃然清冷,气息虽静,却似藏锋未出。
他,便是今朝太傅——陆渊。
出身江南陆氏,虽非宗室权贵,却自幼才具卓然,少年即入崇文书院,于剑学与兵理两堂并列首席。
讲经论策,言辞简劲如刃;剑势风骨,更是以精而稳著称。
书院三年,几无交游,唯有一人例外——
当年的同窗,如今的太子,萧景曜。
二人初交,便是在讲堂辩策之时,三语争锋、寸寸不让。
自此往后,虽言语不多,却总并肩而行。
他后入宫为太傅,辅诸皇子皇女学业武艺,位列朝中高位,却始终无意跻身朝局,只听太子一人之令。
而另一侧,则是一身铁青戎装的青年,年岁看去亦与太子相仿,身背长枪,腰佩横刀,立于雪中笔直如松。
神情冷肃,眉眼间锋意未露,然举止间自有沙场之气。
此人,正是裴氏之后,建朝以来最年轻的将军——裴铮。
出身北境军门,自幼随父镇边,十六破敌于关前,十八封偏将,十九年间,登武选魁首,调入京营,执印掌兵,令出如山。
虽寡言少语,却极重军纪,于战阵调度间自成体系,尤擅枪术,剑法沉稳藏锋。
彼时年少将才,本可直入军中,却奉诏入崇文书院三年,与太子同窗同席,习策论、学国法。
他性情耿直,言少而诚,虽不通文辞,然谋略不失,太子素称——
“铮兄为人,如枪未出鞘,心无杂尘”。
此番同来,不过寡立在旁,未发一言,却叫人一望,便知其势不可小觑。
三人年岁相近,皆为昔日书院旧人,今日同立一席——
一为太子中宫,风骨温雅,藏锋不露;
一为太傅之职,言辞冷厉,眼神沉静如霜;
一则武将出身,寡言不语,却有沙场之势,立于一侧亦似临军前列。
三人并肩而立,虽无言语,然气势凝如寒雪压城,肃然威重,叫人不敢仰视。
除此之外,太子身后尚有三两朝中次官、书院旧官与宗室子弟,衣袍绣纹不一,但仪止皆恭谨肃整,显是为此行特设的随员阵列。
三人落座时,教习已汗涔涔拱手迎至太子案前。
“今日冬试,场备草率,未及迎驾,尚请殿下宽恕。”
太子摆手止他,笑意温和:“不妨。往年冬试,我久未得观,今日闲暇,与太傅、将军同来一观新秀风采,也算回溯旧日。”
他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已缓缓落在擂台之上。
池言与萧景珩仍立于台中,剑锋未收,气息紧绷如弦,雪落肩头,溶为水痕。
四周寂静,仿若无人敢呼吸。
太子的目光先落在萧景珩身上,眸光未动,唇角却缓缓扬起,语声温和如常:
“三弟这般架势,再走几式,怕要胜我当年了。”
萧景珩偏头看他一眼,眉梢动了动,却未接话。
随后,太子目光转向池言,略顿半息——
不动声色,却已看穿那人肩背微颤、剑锋微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