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分立擂台两端,池言执剑立于雪下,白衣随风,气息沉稳。
教习口令一落,萧景珩未动。
反是池言先出剑。
他起式极缓,似水无痕,剑光不烈,却有一股奇异的牵引感,仿佛清泉滴石,潺潺不绝。
乍看之下,势弱意柔,旁人甚至以为他不过是故作姿态——
可数息之后,场边的窃语声却一点点停了。
台下的萧景昀微微一怔,随即眸色一亮——
雪光映下,那一线剑影宛若清泉破冰,曲折回环间自生灵动之韵。
那剑势不见锐气锋芒,然一招一式连绵不断,如水绕指。
就连萧景珩迎上第一招时,也微不可察地顿了半步。
他眯起眼。
“哼。”
一声轻哼后,剑光骤起!
萧景珩出招极快,凌厉锋锐,几乎每一式都直指破绽,不留喘息余地。
他出剑不疾不徐,却极具压迫感,步步紧逼,剑势如霜刃卷风,寒意逼人。
萧景昀微蹙眉,却依旧端坐未动。
——他极少见三哥动起真锋。
池言强自稳住身形,凭着那几式“流水剑”招式勉力迎上。
但内息翻涌间,他的脚步却开始微微浮动。
这小屁孩这么厉害吗???
他咬牙转腕,强行将一道剑势转入虚招,堪堪避过萧景珩一记斜劈,眼角余光却看见对方不知何时已绕至侧后方。
“躲得还算利落。”
萧景珩声音在耳侧响起,语调慵懒而讥诮。
下一瞬,剑锋从他身旁贴身掠过,划破衣角。
池言脚下一滑,回身反挑,却被对方轻松化解。
“你这剑招……”
萧景珩俯身靠近他耳边,气息微动,低笑一声。
“是从何处偷学来的?”
观席下,一声似若无意的轻咳掩过。
萧景昀垂眸偏首,指节在膝上悄悄收紧,眸色沉了半分。
池言:偷?偷个屁!
他拧眉未答,提剑再起,势如穿云破浪,剑光骤展——
却在下一招回转时,气息猛然一滞。
——糟了,内力又乱了!
他脑中一震,喉间气血翻涌,剑意倏散——
还是练得不够熟啊……
手中剑锋猛然一顿,招式顷刻失了连贯,似断流之水,乱势难收。
台下,萧景昀指节扣在膝侧扶手,指背微白。
他眸色紧随池言步履,却终究克制住那一步冲出的冲动,只垂眼,唇角绷成一线。
病秧子?你、你……
萧景珩眼神一闪,却也未立刻出招。
可恶!为什么我……
他缓步靠近,剑锋轻垂,一寸寸逼近池言破绽,眼底浮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深处还有……微不可察的——关切。
“怎么,不行了?”
“才几招,便撑不住了?”
池言……
他斜睨一眼,唇角微挑,语声低哑,带了几分不加掩饰的玩味,语尾压得极低。
“你这身骨,还是躺榻上叫人伺候——”
“最是合适。”
这小屁孩脑子里成天都在想啥……
池言咬牙稳住身形,额上冷汗滑下,手中剑锋仍强撑不下落。
台下另一端,一身浅蓝的萧景昀握扇的指节微紧。
此刻那句带着轻薄味的话落在耳中,他心里一阵不自在——
不仅替池兄难堪,更对三哥不加分寸的“调笑”泛起莫名的不悦。
三哥又在对池兄……出言不逊了。
目光掠过擂台,见池言被逼得额汗淌下,萧景昀轻抿唇,袖中折扇微晃,终还是压下冲动,没有出声。
是我……太用力……伤到他了?
萧景珩目光掠过池言额角微湿的发,喉结微动,忽地撤剑半寸。
似是有意为之,却又透着股不屑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