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相国公子望他的眼神如望神祇。
然后果然赶紧屁颠屁颠去了。
国师的确大有不同。小宣在旁边看得有些呆滞,但是因为刚见了太子挨打的那一幕,他又不敢多问,只敢悄悄怀疑自己还在梦里没有睡醒。
他不知道的是,许多人的命运齿轮已经被悄然拨动。
太子在去往祭坛的路上,恰巧遇上了巧笑倩兮的狐妖。
相国公阳寿将尽,狐妖忙于寻找下一个依靠,盯上了未来无限好的太子。她打算朝太子下手,于是,趁着二人擦肩而过刻意撞了他一下,随后即刻娇滴滴地向他福身请罪。
太子原本没有细看她的脸,走了两步,发觉自己贴身的玉佩消失不见,想也没想地回头扯住了她的衣袖。
“你是不是偷了本殿的……”
话音未落,狐妖的手帕已经轻轻地覆在了他的脸上,登时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只闻异香馥郁,他也瞬间倾心于此。
“好香,好舒服……”
她的媚术十分好使,甚至不需本人在场,只需向他人施用,中术者会自己陷入幻觉之中。半个时辰后她就会得到一个死心塌地的追随者。
施完了媚术,狐妖便与太子分开,回到相国公身旁去了。
不过在太子看来双方才刚刚开始温存。
“殿下,你喜欢人家么……”女子勾起薄唇笑了笑,“你在找什么呀?您的玉佩就在妾身这里,快跟我来呀!”说着,她已经搭上了太子的手,一路笑嘻嘻地牵着他、避开人去到了祭坛之后。
与此同时,等着与杭阙春风一度的相国公子也来了这里。他虽见到太子,但却没有见到太子日夜不离身的玉佩,闻说太子曾言“死也不会摘下玉佩”,可眼前的这位太子腰间却空空荡荡,如此看来,只有一种可能。
他定是国师为掩人耳目所化,哈哈!
相国公子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国师的话:“吾有千面,凡俗世人不可分辨。”
他可不是什么凡俗世人。
想着,他朝“国师”走了过去。
*
祢上让这温吞的祭祀折腾了一天,心想回去之后一定要杭阙好好补偿自己。
不过在众人眼中,平日沉稳持重的国师似乎变了一个人。他行走时风风火火,眼神也变得锐利许多,完全不像从前那般温和慈爱。
众人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不敢相信此刻抄着手、因为嫌弃一个一个祈福太麻烦,索性薅来一朵乌云、降了一场局部春雨把众人全部淋湿的是国师本人,而他说道:“回去换衣服吧。”说完就要走人。
呃,国师他今日心情不好?穹疆王也很是懵逼。
“可是国师大人……”连小宣都忍不住了,在他耳边提醒道,“您从前通常还要为王上祈福,为天下百姓祈福的呀……”
祈福之后,杭阙还会将柳枝赠予众人,这一环节深得大家喜爱。
从前杭阙主持祭礼时,会将柳枝高悬空中,说是由诸神选择这位被降福之人,此人也会被王上加官进爵,风光无限。通常,杭阙会刻意将柳枝送给那些他选中的心怀大志、仁爱良善之士,也通过此举向王上推荐治国人才。
他会带着温润的笑意,教导被选中的人:“得之,善用之,回馈之。”
什么吱吱吱的,祢上可没有杭阙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他看了看期待的众人,无奈摇首,施法将柳枝高悬起来,忽而,只闻“嗖”的一声,高悬的柳枝被一阵阴风刮落,飞去了祭坛之后。
人群中间不知谁说了一句“谁先拿到便是谁的”,于是一帮人蜂拥去了祭坛后方。
“但愿王上不要错过神选的人才。”
祢上朝穹疆王挑眉,示意他也跟随大流过去看看。
他装得就像自己完全不知道那里正在发生着什么一样。
当追逐柳枝的众人看到祭坛后翻云覆雨的两人,一切声音皆沉默了。方才的局部降雨显然没有浇湿太子和相国公子的激情,二人沉浸在欢愉中,一个心里念着国师,一个口中唤着美人,辗转呻吟,血脉偾张。
发现被众人撞破丑事,尤其是发现站在众人中间托着下巴“啧”出声的杭阙时,相国公子率先醒了过来。
完了。
他慌忙穿上衣裳,连滚带爬地跪到穹疆王脚下请罪。
而在他抽身离开之后,太子才终于从美梦中醒了过来,他懵懵地四下张望了一阵,一时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从自己赤裸的躯体、相国公子、穹疆王、狐妖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被祢上抛给他的玉佩之上。
“咦,太子殿下,这不是你的玉佩么?”把玉佩抛过去之后,祢上冲他一笑。
太子捏着玉佩,一瞬捋清楚了前因后果,气得就要起来骂人,“就是你搞的鬼……”
他想要朝祢上动手,却发现自己根本靠近不了对方,紧绷的身子像是被七八个壮汉抱住了一般,他气得红着脸不断跺脚。
“对了。”祢上回过身,对着大惊失色的众人微微一笑,张开双手端庄得体地说道,“多谢各位抽空参加本次上巳节祭祀,天地诸神会保佑大家无病无灾、平安喜乐。”
说完,他身后的太子也被拖走了。
*
身在安宁土城的杭阙看完了这一幕。
“阿爹,你在看什么?”和念提着做好的香袋走向他,看向了桌案上可以窥视穹疆宫的一碗清水,“咦,怎么有两个阿爹?”
“哦,这个么……”杭阙淡淡一笑,“因为另外一个是阿大扮的。”
和念登时趴在清水前,看得有滋有味。她评判道:“阿大装得一点都不像,阿爹平日才不会这样说话呢!阿爹是这样的……”说着,她也演了一段杭阙正儿八经的样子,皱眉说,“咳咳,视人之身,若视其身。”
杭阙满脸无奈,他哪有这么古板严肃?
然而和念觉得好玩,接着又演了一段:“家主相爱,则不相篡;人与人相爱,则不相贼。”
杭阙听不下去了,转脸看向祢上,只觉血冲头顶、心跳如鼓。
他用自己的身份干了这么多伤风败俗的事,杭阙原该生气的,可是不知怎得,这时的心跳,并不是因为对他动怒。
大抵是觉得这么干十分刺激?
大抵还觉得有一点好玩?
杭阙感觉自己这么下去十分危险,一时间又不知该不该回穹疆宫去。
此刻,祢上正独自一人翘着脚躺在祭神台上,因着穷极无聊,他把贡果一次次抛向空中又徒手接住,待到有人进来时,他终于收敛了一些,不再去抛贡果,而是努力扮演着杭阙。
祢上与他,是如此的不同。
他做不到的事,祢上全都替他做到了。他从前的克己端庄,在祢上今日一番闹腾之后仿佛一个笑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有趣、好笑。
算了,反正这群人再过一百年就都不在了。杭阙想着,挑了挑眉,与和念一起继续替祢上做香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