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渊。”
虽然他的回归有悖天道伦理,不被容许也是应该,但九日之内要他解决厉渊的问题,恐怕有点太难了。
何况,他想把这九日都留给祢上。
“杭阙神使,您这是还在想祢上?”青鸟轻轻一笑,似乎顷刻间就已经看透了他的心。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这个,杭阙有些恼火。
“他同我共守一片天地,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得我的人,多少艰难困苦,我们都一起经历过了,为什么我不能把最后的时日留给他?”
青鸟不语,只是守在祭坛之上,如高高在上的天神般望着他。
杭阙自知理亏,又与他道:“我只是觉得,云燏境的九日太短。”
也不知他如今剩下的九日,是不是在讽刺他们云燏境的那九日。
“杭阙神使,从你们相识相知至今已逾百年,你们曾共同抚养一个孩儿,并曾将共同期望寄予她,彼此陪伴、相互照应安慰,这已经与凡人的一世无甚区别了,又何止九日呢?”青鸟道,“再则,神使觉得留得厉渊在世,于您尚在人世的亲人如何?”
青鸟的话,让杭阙无从反驳。
那好吧。
便是为了卢皇后和穹疆王,杭阙也希望在自己离开之前,把厉渊这个心腹大患给解决掉,时间很短,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他理了理自己的思路,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找祢上借天珠,用它把厉渊招过来。
青鸟:……
于是,杭阙又回到了遂愿坊。
刚到庭院中的樱桃树下,他就被从天而降的小傀儡娃娃砸了。他捧着娃娃抬首一望,祢上正躺在树梢喝酒,一股浓郁的酒香很快缠上了他。
本以为自己已经在祭坛之上超脱凡心,但在见到祢上的这一刻,杭阙还是破防了,他的“爱自由而非祢上”理论开始有些站不住脚。
他忽而想,什么穹疆,什么厉渊,什么天地秩序、天下苍生,与他们又有什么干系?比起他守这片土地的几千年,在云燏境的九日,实在太短太短了。
“你又给自己找了什么借口来见我?”祢上问。
听见他的声音,杭阙从一团糟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望向他:“我要借天珠。”
祢上白了他一眼。
“我不借,只换。”祢上从树上翻身下来,落在了他面前,“把铃铛还我。”
咦,他知道他修好了盘锦铃?
杭阙估计他已经听见盘锦铃的声音,猜到自己带了它过来,才提出这个要求。那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他淡淡一笑,把修好的盘锦铃给了他。
祢上接过盘锦铃,也把袖中的天珠抛给他,随后抄起手来调侃道:“大圣人,你想要招的这个东西,如果招来了你招架不住,可不要哭着来求我哦。”
“不用你管。”
杭阙心神稍动,回了安宁祭坛。
但是回到这里后,他也无法静下心来作法,四周的八角灯亭也因他的心绪忽明忽暗,这种情况在从前还没有出现过。
别想他了。
杭阙在雨中坐了一个时辰,等到雨停了,心绪也完全平宁了,才将天珠放在祭台之上,并请青鸟守阵、用紫竹翊设下陷阱,准备召厉渊过来。
他们上次打退厉渊之后,厉渊曾经消停过很长一段时间,但等到夏日雨水丰沛时节,他又卷土重来。杭阙心知水患不会因此消除,也不会在短时间内被彻底解决,他打算换一种方法。
“呼呼——”
杭阙的召魂阵初开,疾风席卷,立时将他的头发吹得四散,衣袖中亦拢满了狂风。
而身在另一端的厉渊莫名被卷入了强风之中,魂魄像是被一头猛兽撕碎嚼烂了一般,强行拉扯到一片黑暗里。
很快,他被召到了安宁祭坛,来到杭阙面前。
厉渊原本有些恼火,但一见召自己来这的人是杭阙,不由变了脸。他噙起了一抹挑逗的笑意,对他说道:“杭阙神使,原来是你啊。”
“是我。”
“早说是你请我,我不就自己过来了么?何必费这劲!唔……这就是天珠?”厉渊脚步轻盈,很快走到了天珠旁边,好奇地伸出手来摸了摸,“它竟然在你手上……你这是跟祢上和好了,还是把他给咔嚓了?”
待摸过了天珠,厉渊又道:“……唔,我猜是前者,不然你不可能到现在还不对我动手。太可惜了,我原本想让你们十一个人一起除掉祢上,却没有得偿所愿呀。”
杭阙看向他。
“啧啧啧,你看看你这张臭脸!别生气嘛,我一向赞成你们俩在一起,毕竟你们双宿双飞的那几日,我可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厉渊笑着回到他身前,“说吧,召我过来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