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知道不合乎礼仪,萧楼却也坐在了她身边,二人并肩而坐,如知交旧友一般聊了起来。
“怎么说?”萧楼问她。
“王兄将我许配给了一位大将军。”玲珑道,“我不喜欢他,但回到车齐之后,我们便要成婚了。我不知该怎么办。”
听罢这话,萧楼忽觉心下一痛。
为何他会心痛?他也想不明白。如玲珑所言,十九年来萧楼的人生都一帆风顺,这世上的确少有他得不到的东西,但他却清楚知晓玲珑的不得已。
他想帮她改变这一切。
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有个奇怪的人曾经来过敦丽宫中,用树枝敲他的额头,笑吟吟地对他说:“小子,我送你一个愿望,若有需要,可以来遂愿坊找我。”
祢上应承给他一个愿望,一直以来,他都不拿这当回事,直到今日。
萧楼低首看向玲珑,他想把这个愿望送给她。
*
安神香燃完了。
惠京抬袖拨了拨香囊里剩余的香灰,将其从树间取了下来,提着它缓步走出了花木廊。过不了多久萧楼便会从记忆中苏醒,而他的记忆已经被悄然修改,所有的痛苦回忆荡然无存。
他替萧楼杀死了年幼的自己,并重塑了一个相对完满的新生。
“大圣人,抹除记忆改变不了现实。”坐在廊外饮茶的祢上,却在惠京经过的一瞬间泼了他一盆冷水,“不过我算是明白悦擅的应对之法是从何处习来的了。”
前半句还好,后半句惠京听得有些糊涂,“什么‘应对之法’?”
祢上觉得好笑,但并不想告诉他实话。
“没什么。”他搁下茶盏,颇有种快刀斩乱麻之势,“然后呢,你想怎么做?”
见祢上如此关心事情的进展,惠京愉悦地坐到了他对面,笑道:“上次我把前辈的揭羽送给了知周,车齐君还欠我们遂愿坊一个人情,他或许可以给萧楼一个机会,让玲珑自己选择。”
“你未免太豁达了,玲珑不见得肯遂他意。”祢上摇了摇头,不信。
然而,这也正是惠京迫切想向他证明的。
“前辈难道不觉得,放下过往之后,萧楼的将来也可能会大有不同么?”惠京道,“前辈可愿意与我打赌,看看玲珑会如何选择?”
祢上抄起手来发笑,抬起下颌:“赌什么?”
对此,惠京胸有成竹。他小作思酌,道:“我要赌和泽所有人的魂魄。若是我赢了,前辈便将它们交给我,如何?”
当惠京提到“和泽”二字时,阿黎与阿白同时提了一口气,紧张地看向了祢上。
“可以。”没想到,祢上却轻松迎战,“那你又能拿什么东西来和我赌呢?”
果然,和泽所有人的魂魄都还在祢上手里。惠京信心倍增,认真考虑起自己的赌注来。
他身上有什么祢上感兴趣的东西呢?
“你想让我帮萧楼自尽,如果玲珑不愿接受他,我可以继续。”惠京道,“怎么样?”
祢上听罢,又忍不住笑了:“你帮不帮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惠京看向他,“以前辈的个性,难道不想看到一个刚刚重拾信念的人死于非命么?”
祢上眉头一皱,他哪有那么无聊!不过经惠京这么一说,仿佛也有那么几分乐趣。
“唔,听起来不错。”
说着,他将新制的游仙笔扔给惠京,“带上萧楼,我们现在就去车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