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的萧楼从梦境中醒来,心有余悸地喘息着,他坐起身,发觉自己正在母后的寝宫里,暖色的帐子上满是日暮的流光。
昏沉的光芒投过丝绸洒在他的枕边,很快,人影攒动,宫人们都因他的苏醒围了过来。
“殿下醒了!”
“小楼!”随后,母后也焦急地赶了过来,轻轻地将他搂在了自己怀中,“以后不要再吓唬母后了……”
帐外安神香浮动,萧楼终于想了起来,自己好像是在玩耍时不慎失足落入了池水里,不过,最终被宫人们及时打捞上来了。
原来只是一场噩梦。
“怎么满头大汗的?”母后用毛巾替他擦了擦,又担忧地抚摸起他的额头来,“是不是邪气侵体,还在发热?”
萧楼抬起头定定地望向她,片刻,才说道:“儿臣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什么梦?”
“儿臣梦见您不要儿臣了。”萧楼说着自己也觉得不大好意思,颇难为情地将脑袋埋在母亲怀中,“所以吓得醒了过来。”
“真是傻孩子。”说到这,母亲的声音有些许哽咽,“你是母后的心肝,母后怎么可能不要你呢?”
“……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放心吧,只有噩梦是假的。”
母后说罢,殿外恰好传来了凯旋之音。已进攻敦丽三月有余的车齐宣告退兵,一时间举国欢腾。
萧楼听见那些欢呼雀跃声,似乎看见了骁勇的将士身披金甲、手持长戟,骑着骏马破风而出的模样,一直以来萦绕在他胸中的不安总算是消散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向纱帐外的樱色流苏,又从床榻之上起身,走遍了母后寝宫的每一个角落,暮光照在他苍白的脸庞上,他终于释怀了那个充满不愉快记忆的梦。
“只是一场噩梦而已。”他心道。
十九岁生辰,敦丽王为萧楼祝寿,邻国使者皆来到敦丽为他朝贺。
生辰宴上,他一眼望见了坐在车齐使者席位上的玲珑,觉得甚是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他侧首问侍从:“那位姑娘是谁?”
“回禀殿下,那是车齐国的玲珑公主。”
原来她叫玲珑。
冥冥之中,玲珑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目光,也抬起头来看向了他。盈盈的眼波里藏着笑意,她开口说了句什么,萧楼听不见。
她到底说了什么呢?
宴席上,萧楼全程坐立不安,在玲珑起身离席之后,他更加心神不宁,挣扎了一刻钟,他也起身追了出去。
走过宫廊,穿过小殿,玲珑的身影消失在了芸阁的书架里。芸阁里的书卷堆积成墙,暗香如线索般引导萧楼追至此处,左顾右盼,却总不见她。
他很想唤一声“玲珑”,又觉是初次见面,这样仿佛有些唐突。
正要继续朝前寻觅时,一瞬间,萧楼的双目被一双手遮住,熟悉的暗香包裹着他,使得他停下了脚步。
“喂,你是来找我的么?”她问。
萧楼微惊,回过身去,“玲珑?”
“是我。”她放下手来,“寿星,你找本公主有事?”
萧楼抬首仔细地端详着她,看了好一会,方道:“我是……有些好奇,方才公主在席上说了什么?”
玲珑娇俏地一笑,“你猜?”
“我猜不到。”
玲珑在书架之下坐了下来,她道:“真羡慕,你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我却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