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又过了许多许多年，萧楼才明白，为什么那时自己会害怕。

他害怕的不是玲珑，他害怕的是玲珑发现他身上诸多不如旁人之处，会被吓跑。他太软弱，不能承受失去玲珑的痛苦。

萧楼明白，自己对玲珑的感情已经越界。

他爱她。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爱她。

或许是月光朦胧中，她的眼眸那般讨人欢喜；或许是暖阳照耀下，她的笑意使得他难以忘怀。

所以，当玲珑告诉他“王兄想将我许配给宋义”时，萧楼怔了半晌，才问出了一句：“五公主……会答应吗？”

这是第二次，他所爱的人要在他和别人之间做选择。

“你觉得我应该答应么？”玲珑望着他，认真地问。

不应该。当然不应该。

可是，宋义是镇国将军，曾跟随桓牙四方征战，手握兵权、富可敌国，萧楼只是一个敌国人质，他有什么资格说“不应该”？

难道他能给玲珑更好的生活？

想到这，萧楼忍不住想耻笑自己。这可与选玉兔不同，他配么？如果他此时是敦丽的世子，也许他配，可是他现在算什么呢？

他做不到，要求玲珑与自己一起度过余生。

“……公主，应该答应。”于是他最终说道。

说着，他眉眼更低，生怕叫玲珑看到自己的不甘。

听言，玲珑有了一瞬恍惚，最终，她答了个“好”字，便转身离开了。

萧楼刚刚打碎了茶盏，可是却觉得自己的心比那满地的茶盏还要碎。而被他握在手里的碎瓷片，已经扎进了他的皮肉，正摩挲着他的筋骨，令他痛不欲生。

车齐宫中已经开始筹备起玲珑的婚事，萧楼却独身坐在逐花阁内，湖水倒映着他的面容，落花掉入水中，荡漾的水流又不断卷动着落花，如他此刻的心情一般。

萧楼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人告诉过他一个名叫遂愿坊的地方，那儿可以让他达成一切心愿，而当日祢上信誓旦旦，相信他一定有一天会去遂愿坊。

于是，他把一切的错误，都归因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只要杀了他，一切就都解决了。

“萧楼。”萧楼对祢上说。

他说罢，祢上的目中闪过了一丝失望，他很快对后面的事情失去了兴趣，抄起手来。

真是个窝囊废。

“你本可以直接从逐花阁跳下去。”

“我尝试过，但做不到。”萧楼眸子微黯，“思来想去，我也不想让别人造下杀孽，所以才找到你。方才我已经签下约定，你应当为我达成心愿。”

祢上闭目摇首，对他的命运毫无同情。“若你要杀的人是车齐君，我还可以考虑一二，遂愿坊不杀窝囊废。”

他说罢，萧楼望向了惠京。

祢上睁开了左眼，瞅了一会儿，发现萧楼正盯着惠京，所图不言而喻，原本对萧楼丧失了所有兴趣的祢上又重新对他燃起了些许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