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念起咒语,将如意账本里的魂魄全部召出,随后使用杭阙教给他的法术,将他们一一诛灭。
符纸漫天飞舞,生灵转瞬化烟。
眼见他真的诛灭了穹疆的生灵,惠京傻了眼。
“国师?”
也是这一瞬间,天翻地覆。郡西城楼、裴云沽、持箭的士卒全都消失不见,悦擅从绝望之中抬起头来,发现自己身在打翻香炉的供案前,而阿黎、蛮戏、惠京、祢上都在他身后,他手里捧着的不是如意账本,而是一枚贡桃。
祢上得偿所愿,眼角噙着嘲讽的笑意:“看来我们的悦擅国师也十分有情有义嘛。”
悦擅终于清醒过来,但一时间还没从梦中缓过神。
同样没有缓过神来的还有惠京。他没有想到,悦擅国师真的会选择亲手诛灭如意账本里的所有生灵,那他所谓的“为了穹疆才召杭阙回来”又算什么?
一时间,被惠京视若神明的悦擅的形象悄然瓦解。不过,惠京完全可以理解人性,一步步引导逼迫他走出这一步的祢上似乎更加可恨——
他虚构梦境,让悦擅以为自己是岳玉成,拯救裴云沽、引导他向善,与他产生感情后,却逼迫他在裴云沽和穹疆百姓之中选择其一,以虐杀裴云沽作为威胁,逼得悦擅无从选择。
结束之后,祢上对悦擅道:“如若可以为了天下苍生牺牲掉他人的爱人,那应该也能做到牺牲掉自己的爱人,没错吧,悦擅国师?毕竟如果不可以,那便只剩下虚伪与慷他人之慨的可恶了。”
他言罢,悦擅久久沉默。
“你用梦境操控人心,也不能称得上光彩。”良久之后,悦擅垂下双手,“但这什么都证明不了。”
祢上摇了摇头,“许惠京可不会这么想。”
他说罢,悦擅一怔,望向惠京。很快他就明白了,祢上只是想让惠京看见这一幕,就像他想让惠京看见祢上为了如意账本,会做出如何疯狂的举动一样。
可是他最终输了。
对上惠京的眼神,他登时心生苍凉。“对不起,我……大抵不配做穹疆的国师。”
原来是这样。
惠京明白了,这两人在利用自己斗法呢。
可是梦境里的那些对白又算什么?
什么“你是我此生唯一最爱的人”,什么“这整个梦境都是为了你而存在的”,如今看来,被欺骗捉弄的不仅是悦擅国师,还有他,对不对?
祢上,你说的话哪怕有一句是真的吗?
梦境里的约定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正当惠京想要向祢上求证时,悦擅毫不犹疑地定住了他,并朝他伸出了手。“抱歉,惠京,我不能让你记得梦境里发生的一切。”
不对,等一等——
他还有话要问祢上——
惠京正要开口,悦擅忽而对他施予法术,须臾之间,便将他在梦境中的所有记忆全都抹去了。随后,又将他的魂魄重新收拢起来,装进了符纸里。
见了悦擅的这番举动,祢上忍不住笑了一声。“所以这就是你的策略,抹除他的记忆,以维持你在他心中的光辉形象?”
“我比你好在我可以保留他的大部分记忆,可若是换成你,要消除的可就太多了。”悦擅并不以此为耻,“不告知真相是对他的保护。”
他将装有惠京魂魄的符纸交给祢上,走向庭院外,说道:“天就快亮了,如果你能干一件人事,便将他身上的连理咒解开,把他的魂魄渡回躯体,别让他魂飞魄散。”
悦擅还没走远,便被细若蚕丝的傀儡悬丝挡住了去路,他稍一侧首,果然祢上还有话要说。
“把和念的魂魄还给我。”祢上沉声道。
悦擅冷笑了一声,背过身去,将另一张装有魂魄的符纸扔向了身后。
*
惠京的躯体被阿白施法封存在水中气泡里,尚还带有一丝体温。回到遂愿坊后,祢上将惠京的躯体安放于花木廊的床榻上,坐在他身边,握住了他稍凉的手。
只见他神情平静,好像睡着了一样,他的肤色清白堪比璧玉,眉如月,睫毛似蝶羽,那般的安宁美好。祢上想到他方才朝自己走出的那一步,不知他到底想说什么,不过勉强可以猜得出来。
——他那时说:“哪怕只剩下一个时辰,我也想与你在一起。”
“以为我被你骗过一次,还会被骗第二次么?”
祢上说着,轻轻闭上了双目,心念咒语,就此摧毁了连理咒。
瞬间,纯白色的光芒流动往复,那些被惠京分担走的痛苦慢慢回到祢上的躯体之内,熟悉的痛楚回来后,他眉头微皱,直到最后一刻,握着惠京的手开始有些隐隐发颤,确认已经完全解咒后,他才松开了手。
随后,他施术将惠京的魂魄引渡回了躯体之中,在后者苏醒之前,起身离开了花木廊。
“悦擅说得对,你不应该背负前世的记忆过完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