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意账本出现的那一刻,惠京也记起了他们来到这里的原委。
因为蛮戏盗走如意账本,祢上让阿黎引诱悦擅国师误入法阵,随即带着惠京进入到他的梦境之中。
这一切,只是因为悦擅对他说的那句“七殿下,您想看一看祢上的真面目么”,惠京在震惊之余,想起小祢上对自己说过的话,不由得愈发思潮汹涌。
他说他是杭阙的转世,说他是……
此生唯一最爱的人……么?
在等待裴云沽过来送死的同时,祢上亦让人端来了送给惠京的礼物。托盘一字排开,惠京仔细看了,是锦衣玉冠、玄端绶带,只是……颜色有些不对劲。
这是喜裳?
惠京疑惑不解地抬首看向他,他却波澜不惊地说:“你先前不是说了,要弥补我?”
“我是说过没错……”
“凡间嫁娶之礼,你可知晓?”祢上将喜裳上的绶带拿起来,扔给了他,“你若全都能够照办,我就原谅你。”
惠京马马虎虎地接住了绶带,心下却觉有异,因为此时的祢上自己也是一身缁袍,分明还是在戏弄他。
他将绶带紧紧攥在手里,低首道:“还不可。”
“为何?”
“此事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要有订聘、吉日吉时,才算是名正言顺。”惠京认真地考虑他说的事,道,“而这梦境中的一切都是假的,我怕梦醒之后变成一场空。”
听完了他的答复,祢上笑意渐起,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会这么说。
“你这人规矩真多,早知不告诉你这是梦境了。”
惠京也笑了,“那便这么说定了,你不能……”他想起此前梧桐树下之事,心有余悸地望向祢上,“不能食言。”
祢上颔首,“我答应你,绝不会让你所愿之事落空。”
*
场景一变,不知梦中的时辰过去了多久,惠京已然置身于郡西的高楼之上。祢上、悦擅也在这里,只不过悦擅被结界困在三尺大小的圆圈内,他的身边,尽是高举弓箭的兵卒。
此刻,有人进来传信:“裴云沽来了,他是一个人来的。”
听言,悦擅急忙朝城外张望,但因被结界囚禁在原地,他可以看见裴云沽骑马越尘靠近,却没有办法上去阻拦。
与此同时,祢上与安插在城楼上的弓箭手做了个手势。“唰唰”几声后,裴云沽的必经之路上已经插满了羽箭,他不得不勒停了自己的马。
“下马。”祢上对他道。
裴云沽乖乖下马,并将双手高举过头顶,向他展示诚意。他连铠甲都没有穿、一头乌发被风吹得乱似鸟窝,看样子是急匆匆赶过来的。
“有什么冲我来。”裴云沽声音干脆地说道,“不要伤害岳玉成。”
他大概不知道,祢上就是冲着他来的。祢上令士卒拿起弓箭指向裴云沽,轻笑道:“小子,想接他走?如果你能就这样一步步走过来,不被羽箭射死,我便放了他。”
“好,说话算话。”
见状,悦擅失措地呼喊道:“不!不行!”
他似乎再一次看见了自己预言梦中,裴云沽死在乱箭之下的场景。
然而士卒无视了他的呼声,手指一松弓弦,朝裴云沽送出了一支羽箭。顷刻间,羽箭破风而出,贴着裴云沽的脸颊飞过。
很快,他的脸颊上开始渗出血迹。
“有点歪,这甚不合我意。”祢上挑了挑眉,示意另一名士卒射箭,“可不要再歪了。”
他话音落后,第二支羽箭应声而出,刺穿了裴云沽的左臂。
“裴云沽!”悦擅双手握拳、双目通红,咬牙道,“你疯了,回去!快回去!”
手臂已经被羽箭洞穿,裴云沽低头看了一眼,随后重新站稳,继续朝着悦擅走去。
然而他刚走了没两步,第三支羽箭又破风而来,刺穿了他的右肩。登时,他的鲜血喷涌而出,身子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先生……”他挣扎着站稳,说道,“对不起,辜负您……教养之恩。”
说着他站直了身子继续朝前行走,一路上鲜血淋漓,面色铁青。惠京闭上了双目,即使是在梦里,这一幕也太过残忍了些。紧接着,羽箭破弦的声音再一次传来,箭头洞穿了裴云沽的膝盖,很快,他便因此跌倒在地。
“不!”悦擅失声惊叫,随后朝祢上道,“不!不要再放箭了!”他目中含泪,捧起手中的如意账本,“我选他,我选裴云沽……”
糟了。
这正是祢上想要的。祢上不仅摧毁了他内心的防线,亦摧毁了他的道德底线,一旦悦擅走出了这一步,这一幕就会出现在以后每一个他需要权衡利弊的瞬间,拖着他跌入深渊。
惠京连忙走向他,试图阻止他做出这个选择,但是还未走到,悦擅已颤抖着双手将账本铺开,“我……是穹疆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