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说完,蛮戏面目扭曲地扑了上来:“你疯啦?”
惠京若有所思,开始在《列法通术》上翻找此术,刚看了一眼,这本典籍就被扑过来的蛮戏抢过去撕了个粉碎。
“想都别想!”蛮戏对他们道,“老子在这,谁也别打这个主意!”
他这话说完,又朝阿白挠了一爪子,二人很快扭打在一起。见蛮戏打阿白,原在一旁生闷气的阿黎也冲上去打了起来,很快,三人打得遂愿坊一片狼藉。
惠京想起在安宁土城看过术师修复青瓦的术法,他试着一用,将碎渣般的《列法通术》复原了。
连理咒原理很简单,一般是伴侣、亲人之间施用的术法,施行之后,彼此可以分担一半伤害,减轻痛苦。但一旦施行,解咒就会很麻烦,背弃咒约的人还要承担多余的伤害,换言之,两个人可能会一直这样捆绑下去,直到双方都魂飞魄散为止。
但这已不再是惠京需要考虑的东西了。
“愿为……”学完了咒术后,惠京坐于祢上对面,握起他冰凉的双手,低声念诀道,“愿为连理枝,共担风与霜。”
说完,许多白色光线如藤条一般缠绕上来,从惠京的手臂爬上祢上的手臂。几乎是一瞬间,惠京感到了一种非比寻常的痛苦,从手心游走到自己身体每一个角落。
是痛么?
好痛。
每一块骨头,每一片皮肉,都承受着钻心的痛。
痛苦逐渐加重,惠京却没有松开手,他的双目已经微微变红、结霜,仍然紧紧地握着祢上的手,也许是这一瞬间承受的痛苦太多,许多的眼泪从他的眼中滚落。痛苦也似乎因为找到了另一个载体兴奋不已,开始在他体内撒欢,试图将他撕裂成碎片。
惠京觉得自己变成了那块四分五裂的青瓦,又像是那本随风飘散的典籍,所谓风中残絮、水中浮萍,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可是,他现在体验到的,仅仅只是其中的一半么?
惠京紧咬着牙齿,泪水却还在肆意地流淌着,他真的……好痛好痛,痛得他直想结束掉这一切。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逐渐地,白色光线将二人包裹起来,也是这一瞬间,祢上的意识恢复了过来。
“你……”惠京脑子晕晕的,因为看见他醒来,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祢上,你回来了。”说完,便合上了眼皮。
这时候,那边打得满头是血的三个人才反应过来,蛮戏看完这一幕气得牙痒,大吼了一声,朝祢上、惠京冲了过来。
只在弹指间,祢上中断了惠京的咒术,并一掌拂开了朝他扑过来的蛮戏,将惠京轻轻抱起平放在地上。
蛮戏被他这一掌击伤,跌往角落,大口喘着粗气说:“他为了救你这种人……用了连理咒……”
惠京分走的不仅是这次阵法反噬的伤害,还有祢上自断灵脉以来伴随百年的痛楚,虽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但他的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承受。
此刻,谁也不敢再靠近他们二人。祢上为惠京施行了消障返魂术,清除了他体内受反噬影响的伤害。
但灵脉俱断的痛楚,几乎是无法减轻的。
祢上抬起手,拭去了他干净的脸庞上的泪水,将他的魂魄从躯体中分离出来,这是现有的唯一一种可以不用继续感知痛苦的方式。
而就在取走他魂魄的同时,祢上忽而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此前他一直觉得惠京很像杭阙,但都推测为来自悦擅不怀好意的培养、有意识的驯化,然而此刻亲手握着他的魂魄,祢上方才明白过来,那些似曾相识与那些藏在眼眸中的影子,都是真的。
是他。
即便是他的魂魄破碎成齑粉,祢上也能认得出来。
一定是他。此刻,祢上僵住的手轻轻垂了下来,他冷静地望着眼前的躯体。
“阿白,把他带去封存。”
祢上说罢,从惠京的躯体旁边站了起来。
“你要让他的魂魄去哪?”蛮戏双目带着森森寒意,把守着身后的门不让他过去,“即便是封存他的躯体,魂魄离体久了,就会变成游魂,变成孤魂野鬼,难道你觉得这样会更好?”
祢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手掌心面向蛮戏,五指一收,粗暴地控出了他的魂魄。
“管好你的嘴,跟他一起去云燏境。”
说完,祢上将他们的灵魂送往了那个尘封了二十年的无人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