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京,他并不值得你救。”悦擅眼眸冰冷,压着眉对他说道,“何况,这也是他自己的决定。”
然而惠京已经听不清悦擅的话,也来不及反驳了。面对眼前断成两截的游仙笔,他脑中浮现了一个久远的画面,大抵是刚刚学用游仙笔时,他虽然写下地名,却并不能次次都像阿黎、祢上那样随心所欲地去到写下的地方。
祢上在一旁逗他,“你那支是假的,不信你看。”他说着,用记账的普通竹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地名,随即,他便跟随那墨迹消失了。
到底哪一支是真哪一支是假?惠京在两支“游仙笔”中间狂搓下巴。
阿黎看了,偷偷笑道:“小公子别信他,他不用游仙笔也可去向这世上任一地方,用游仙笔只是因为懒。”
后来惠京在三净书库里翻了一日,偶然翻到了这种术法。
是什么口诀?是什么口诀,是什么口诀?……是什么口诀?百万字《列法通术》在惠京眼前循环缠绕,他几乎将每个字融于记忆深处,众多术法一一回顾,终于,在某一处寻到了他此刻要找的口诀。
惠京闭上双目,在心中默了一遍术法。
术法默完,登时日转星移,他转眼间已经回到了月下石前,再看,祢上正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而五行法柱将落,惠京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天赋,仅凭直觉忽然召出了完全相反的五行法柱,顷刻间破掉了祢上所设的法阵。
法阵一破,造阵的祢上即刻因遭到反噬重伤,但幸而只是反噬,五行法阵最终并没有落成。
惠京立即上前拥住祢上,抱着已意识不清、一身酒气的他,急剧的心跳终于慢慢平复,如失而复得般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他还在。
而祢上低声骂了一句,便趴在他肩上昏过去了。
“七殿下可有想过,留着他便是留着一大祸患。”没过多久,悦擅也来到了这二人身前,苦口婆心地劝道,“七殿下虽然仁慈,却也要为了多数人的利益考虑,不要将善意毫无保留地施予所有人。”
不,这与仁慈善意什么的,没有任何关系。
惠京很想告诉悦擅,他来这里完全只是为了祢上这个人。但话到嘴边,惠京却问成了另一件事,“国师,那时你邀我进幻境,有没有替我放水?”
“嗯?”
悦擅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好像与此刻的情势无关。他只能答道:“我自始至终没有进入幻境,也无法掌控所有术师的情况。惠京,如果当时我没有帮到你,此刻只能向你道一句抱歉,但这不该是你救他的理由。”
惠京听罢,只觉自己眼眸不受控地微微晃动,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
他将怀中的祢上的衣襟解开,只见他心口处果然有一道伤痕,与问心潭所见完全一致。惠京明白了,那日幻象中的祢上并不是虚构之影,大概是偶然闯入幻境见他沉入潭底毫无反抗之力,才潜入水中将他捞了起来。
数不清是第几次了,祢上救了他。
惠京神色坚决,毫不犹豫地背起祢上,不再与悦擅多言。
“七殿下!”身后,悦擅又唤了一声,“终有一日,你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对不起,国师。但我绝不会后悔救了他。”惠京侧首说完,背着祢上离开了这片土地。
*
惠京带祢上回到遂愿坊时,阿黎也刚从野猫岭回来不久。只见他的头发乱似鸟窝,正朝着蛮戏挥动着戒尺发泄邪气:“孽障!畜生!快给老子滚!”
一见祢上回来,阿黎恨不得掐上来,但无奈的是无论怎么掐对方也只是个昏迷中的人,如掐了一块木头,毫不解气。
阿黎骂道:“这杀千刀的畜生真是活该受死,死一万次都不够,这次老子绝对不会再帮他了!”
惠京将祢上安顿在椅上,只能用目光向蛮戏求助,蛮戏却也同样神色漠然,围绕着椅子转了一圈后走远了,边走边道,“人贱自有天收。”
“前辈,你想要的法器还没有制好。”惠京朝他发问,“难道你不想你的主人回来?”
蛮戏听了这话脚步稍停,闭上眼睛叹息了一声。
他终于折返回来,跳到了祢上的怀中,稍加察看之后严肃地告诉惠京:“他本就是灵脉尽断之躯,加上被五行阵法反噬,很难救,以我的法力什么都做不了。”
此刻遂愿坊中,一个恨不得趁机再捅祢上两刀,一个对此无能为力,惠京即便是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不知该用什么办法救祢上。
这时候,水池中那只被惠京喂了很久的小锦鲤忽而钻出水面,晃晃悠悠,化成了人形。
竟然是失踪了多日的阿白。
惠京还没来得及惊讶,阿白已走到祢上跟前,“我曾被阵法反噬过一次,被主子放进水里泡了几天后恢复了。”
“那是因为你是鱼。”蛮戏白了他一眼,“你在水里时,祢上替你施了消障返魂术。这种术法不是所有人都能施行的,必须要有极强大的灵力,这里唯一一个能施此术的,便是祢上本人。”
“还有一种办法。”阿白说完瞧向惠京,而所有人都好奇地瞧向了他,他只对惠京道,“我知道一种术法,可以彼此分担所受的伤害,叫做连理咒。如果能够用此术为主子分担一半伤害,也许事情就会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