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哪里不一样了呢?
沈见岁有些说不清楚,如果举例子讲的话,差别或许在于,以前的陈睦如果穿着这一身鲜嫩的、绣着白色小狗的水蓝色居家服,一定会看起来非常别扭,让人怀疑他脑子出问题了。
可现在的他穿着这身衣服,竟然意外地和谐。虽然看着有些新奇,但却并非不合适。
沈见岁似乎想到了。这差别产生的原因在于,陈睦收起了身上的棱角和刺。
从他站立的姿态和他注视着自己的眼神,都变得松弛、柔软了许多。
真是个不小的变化啊。
极短的一分钟内,这些想法快速地窜过了沈见岁的脑海,她回过神来,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轻微的局促。
“你没死?”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冷漠。
陈睦抬了抬手臂,唇角轻微地上扬,“多亏了你,没死成。”
沈见岁问:“你知道是我把你带回来的?你都记得?”
“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比如什么?”
陈睦摸着下巴回忆道:“比如……你拖着我上楼梯的时候,一边拖一边骂,骂我是不是脑子里装的都是石头,才会这么重。”
沈见岁翻白眼,“我看你的印象一点都不模糊,记这么清楚。”
陈睦依然微笑着贴上她的冷脸,眼中荡漾着细碎的光。
他说:“总之,我记得是你救了我,阿岁。”
这声“阿岁”喊得太过温柔缱绻,沈见岁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
即使是他们大学热恋的时候,陈睦也没有用这么肉麻的语气和她说过话啊。
沈见岁不想接他的话,瞥过眼故意不看着他,换了个话题问:“你这身衣服哪儿来的?”
她的家里可没有男人的衣服。
陈睦说:“多亏了对面的邻居,是叫Leon的人?早上他敲门借鸡蛋,我顺便跟他借了一套。”
“你还挺自来熟,这么快就跟人家搭上话了。”
对于陈睦这副“宾至如归”的模样,沈见岁莫名地有些恼火,像是一只被入侵领地的猫。
她有些烦躁,想立刻就把陈睦赶出去,张口就道:“我看你现在生龙活虎的样子,感觉没病没灾的,既然这样你现在就滚——”
沈见岁转头,目光扫到窗外——第一眼只有白色,像是雾气一般,第二眼才看清,那是正在落下的、密集到几乎没有空隙的暴雪。
话到嘴边,不自觉变成了:“等雪停了,就滚出去……”
“好。”陈睦竟然爽快地答应了,“我只待到雪停。”
老天爷像是听见了他们的约定一样,话音刚落,屋外的风雪竟然加大了攻势,几乎要把整条街吞没。
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暴雪的中心地带,沈见岁不用看天气预报也能猜到,明白没有个三四天,天气是不会变好的了。
既然不能将人赶出去,就只能接受他们必须共处一室的事实。
沈见岁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车窗外如织的白雪,问陈睦:“所以……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睦在她的对面坐下,目光紧随着她,他说:“有个大客户在欧洲,离芬兰不远,我想起几年前我也来过罗瓦涅米,只是玩得不尽兴,顺路就再来看看,也许……能弥补点什么。”
“呵,大客户。”沈见岁闻言失笑,“这客户还真是有想法,人在欧洲,却要找中国的律师。”
陈睦面不改色地说:“官司还是会在国内打。”
沈见岁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有些冒火。
理智上,她想要压下这团火,就当做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破绽。她闭上眼,深呼吸几下,试图调节情绪——一点用都没有。
沈见岁重新睁开眼,转过头直视着陈睦,质问般说:“陈睦,你应该知道这个谎言骗不过我,你也应该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谎言,可你偏偏还是不肯说实话,就这么看不起我吗?”
陈睦紧抿双唇,没有狡辩,却也没有发声。
“说一句实话就这么难吗?”
沈见岁抓起沙发上的枕头朝他砸了过去,“说一句你是来找我的,就这么难吗?”
陈睦接住抱枕,抱着它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风雪不停地敲打窗棂,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着风的咆哮和零碎的杂音。
“没关系,你就算不说实话也没关系,你就算真的不是为我而来的,也没关系。”
沈见岁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要把所有郁结的情绪全都呼出去一般。
她渐渐平静了下来,注视着陈睦,说:
“如果是过去的话,我一定又会被你的这句话伤害到。因为你总是不肯正视我的需要,也不肯正视你自己的情感,我得不到回应,只会觉得难过。”
她站了起来,朝着陈睦走过去,脸上甚至挂上了豁然的微笑。
“但是现在,我不会再难过了。”
沈见岁温柔地说:“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比任何人——包括你自己——都更加明白,陈睦这个人,又轴又冷漠,但是,他是真的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