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睦,你明明就很爱我,你可以更加放心大胆地、再多爱我一些。”
说着这些话时,沈见岁带着浅浅的微笑,这笑容并不张扬,却像一缕阳光照样在雪地中,反射成连天的光辉。
她就这样微笑着注视着陈睦,他甚至能看见她的双眸之中,自己那张讶然的面容。
“你……”陈睦张开口,缓了很久之后,才恢复出声的能力。
“你相信我?”他问。
“我为什么不相信呢?”沈见岁却反过来问她。
她歪了歪头,细数着过往的回忆,与他一一道来:“我想想,证据有很多的。在我不肯做心脏手术,放弃自己的时候,有个人宁愿被我恨一辈子,也希望我能健康地活下去。
“我一个人在国外重感冒的时候,有个人宁愿自己感染,也要想办法把药送到我的手里,甚至死活不肯留下名字,害得我找了那么久。”
“还是那个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线索,竟然猜到了我会在罗瓦涅米,又为了来找我,在暴雪天里差点把自己弄死了。”
她手握成拳,每说一句话就伸出一根手指。
“这些都是非生即死的大事,还有很多数不清楚的小事。每一顿为我做的饭、每一个陪伴我度过的夜晚,甚至是,因为我而产生的屈辱……这些,又要怎么算得清呢?”
算不清楚,她索性摊开手掌,同样用这只手捧住了陈睦的脸。
沈见岁说:“你说,这样的一个人,如果不是因为深爱着我,又是因为什么,要做这么这么多呢?”
陈睦明明只是看着她的双眼,表情习惯性地凝固在脸上,可在眨眼的一瞬间,滚烫的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别哭啊。”
沈见岁想替他擦干眼泪,自己却也莫名地红了眼眶。
“我之前总是不愿意相信你,我以为原因都出在你的身上——一定是陈睦不够爱我,所以我才会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可这些天,我渐渐想明白了,其实是我自己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以为我所拥有的爱和关怀,都掺杂了杂质的。
“可昨天,在大雪里看见你晕过去的时候,我突然在想,爱就只是爱而已,比起再也见不得你、得不到你的爱,即使有杂质又怎样呢?”
他的眼泪像是怎么也擦不干净了似的,她从没看见他脆弱而崩溃的样子,手忙脚乱地乱抹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就失去了耐心,仰起头吻住了陈睦的眼睛,唇齿间满是是咸涩的滋味。
陈睦身体微颤,双手缓慢攀住沈见岁的肩膀,将她与自己拉开了距离。
她红着眼,茫然地望着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陈睦的吻就落了下来。
这是一个真正的落在唇上的吻,漫长而缠绵,舌齿纠葛,无声倾诉着无法宣之于口的话。
他是温柔的,也是暴烈的,如同窗外强劲的风所包裹的羽柔般的雪,灼烧的温度使他融化,细密不绝地渗入她体内的每一个缝隙。
她倒在沙发上,身体不住地震颤,十指插入他的发间,本能地收紧、抓挠、撕咬……
她从未如此彻底地接纳他的存在,不是朦胧的初恋、不是别有用心的旧情,她终于不再有所遮掩与伪饰,坦诚地展示自己的所有,弱点、欲望或伤疤。
而他的所有呢?
早就已经交给了她。
·
沈见岁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她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她裹在温暖的被窝里,衣服被换成了睡衣,人窝在陈睦的臂弯里,腰上搭着他温暖的手掌。
她揉了揉眼睛,轻微的动静唤醒了身旁的人,迎面对上一束灼热的目光。
陈睦拨了拨她额前的头发,柔声问:“要起床了吗?”
沈见岁点点头,嗓音有点哑:“嗯,饿了。”
“家里有食材吗?三明治和美式怎么样?”
“好。”
“你再睡一刻钟,早饭好了我喊你。”
沈见岁想了想,“不,我也该起来洗漱了。”
她打了个滚,从床上爬了起来。
沈见岁并不是在勉强自己早起,事实上,自从来到芬兰以后,她就一直在调整自己的作息,早睡早起、规律生活,这是她给自己设定的目标。
正如霍子清向陈睦传达的那样,沈见岁之所以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度假,而是为了从根源上解决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对死亡的恐惧。
这个任务乍一看很难达成。
人怎么可能不畏惧死亡呢?
特别是像她这样曾经在鬼门关前绕过好几圈的人。如果真的没有了恐惧,也就没有了对生的珍惜。
沈见岁知道这不可能完全做到,她只是想尽力而为,增强不轻言畏惧的勇气、增强对自我的掌控。
这么伟大的目标……那至少要从不赖床开始做起吧!
沈见岁并没有将这个想法告诉陈睦,这是她自己的精神战场,谁也帮不上她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