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睦虽然看着瘦,但怎么也是身高一米八二的大个头,一百大几十斤的体重。
沈见岁将车开到家门口,看着躺在后座的人,用并不抱歉的口吻说:“抱歉了哈。”
她打开车门,两只手提着陈睦的羽绒服帽子,往外用力一扯。
嘭的一声!
陈睦掉在了车外的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见岁看了看四周,家家户户门窗紧密,没人在路上乱走。
她放下了心,继续用这种搬运尸体般的方式,扯着陈睦的帽子,进楼、上楼梯,最终来到了家门口。
沈见岁正在掏家门钥匙的时候,对面的莱奥突然开门探出头来。
“什么声……音?”
他看见面前的沈见岁和地上躺着的昏迷男子,话在喉咙里哽了哽,眼睛快速地眨动。
莱奥捂住嘴巴,无助地问:“Sheren……你在外面杀了人?”
沈见岁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接着温柔一笑,说:“别担心,还没死透。”
莱奥惶恐地瞪大眼睛,思考良久,又默默关上了门。
终于将陈睦拖进家门的时候,沈见岁的额头上都渗满了汗珠。
家门关上,感受到温暖的空气将自己包裹,沈见岁才终于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她将羽绒服脱掉挂在衣架上,像平时一样躺上了沙发,开始刷手机。
五分钟之后,她才想起哪里不对。
啊,玄关那里还躺着个人呢。
出于良好的修养和人道主义精神,沈见岁只好打起精神,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
屋内暖和,陈睦还穿着那身厚重的羽绒服,热得满头是汗,脸都发红了。
沈见岁帮他脱掉厚重的外套,摘掉围巾和手套,想了想,又拽着他的胳膊将人拖到了沙发旁边——有地毯的地方。
一套操作下来,陈睦的脸色并没有缓解,反而红得越来越厉害,眉头也无意识地紧皱。
她用手背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沈见岁弹射般站了起来,立刻取出柜子里的药箱,翻找出温度计。
体温超过39°,高烧。
她又去倒来一杯温水,将退烧药塞进陈睦嘴里,捏着他的脸,将水灌了进去。
她的操作很迅速,但是谈不上温柔,喂水的时候还不小心将水洒了他一身,只好又脱掉他的卫衣,只留一件打底的短袖。
差不多可以了吧?
沈见岁想了想,又从药箱里找出一张退烧贴,贴在了陈睦的额头上。物理降温和药物降温双管齐下,这下应该可以了吧。
她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
时间也不早了,她洗了个澡就回卧室睡觉了,任由陈睦躺在地毯上。
沈见岁这一觉睡得并不好。
她做了很多的梦,其中一个梦中,她又来到了那个白雪覆盖的森林。
同样的梦境实在重复了太多次了,即使是梦中的她也会感到无比熟悉,不再为这一幕感到惊慌。
但,有一点不一样。
这一次,她并非如同回忆中那般躺在雪地里,又或是慌张地奔走在迷雾中。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注视着远方有一头小鹿朝自己走来,她朝它挥了挥手,它渐行渐近,来到她的身旁,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掌。
温暖的、湿漉漉的,如同春天的质感。
心里正这样想着,春天就好似被召唤来了一般,天光冲破云雾绽开光芒,脚下的积雪逐渐融化,冻土之中生出新芽……
她看向身侧,梦中小鹿不知何时变成了人类的轮廓,那人逆光而立,模样隐于阴影之中。
她伸出手,想触碰那人的面庞……
梦醒了。
沈见岁睁开眼,听见卧室外传来脚步声。
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从朦胧中复苏,下意识以为那是曾宁回来了,推开卧室门,与站在浴室门口的陈睦四目相对。
她惊讶地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是了,沈见岁昨天将差点冻死在车里的陈睦拖回了家,又给高烧的他喂了药,他此刻出现在这个家里,并不算奇怪。
陈睦似乎已经醒来好一会儿了,他刚洗完澡,头发半湿不干,穿着一身宽大的、不符合他风格的水蓝色居家服——绝不是他昨天穿的那套衣服。
他应当是已经退了烧,脸色不再发红,只是因为虚弱而显得苍白。
陈睦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也对,只过去一个多月而已,他能有什么变化呢。
可是再仔细看看的话,却觉得他整个人的气质好像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