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沈见岁一时没太明白母亲的意思。
“算了、算了……我只说一件事吧。”沈婧又叹了一口气,“你和霍家那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你想问什么呀?”
沈见岁试图装傻充愣,但亲妈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沈婧干脆将话挑明了,“他真的是你喜欢的人吗?每次你们两个一起出现的时候,你看着他的眼睛都是冷的,你当我看不出来吗?”
“哎呀,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沈见岁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伴侣,肯定会有很多不同类型的相处方式。我承认,我们两个的相处方式是有些特别,我对霍子清嘛……确实说不上特别喜欢,但是我们三观一致、目标也也一致,以后在一起过日子也能互帮互助,这不是也挺好的吗?”
沈婧说:“我怎么不记得,我那个从小就爱看小说、戏剧的女儿,竟然是这么现实悲观的一个人?”
她想要解释:“这也谈不上悲……”
“是因为陈睦?”
沈婧突然发问,像夜里射出的一支箭。
“不是。”
没一秒犹豫,沈见岁立刻否认。
随即她就意识到,她不应该做出这个反应。
“是因为陈睦。”
这次,沈婧说的是陈述句。
沈婧握住女儿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小妹,因为一次恋爱就彻底放弃,你应该知道这不是理性的行为。
“我说了不是因为他!”
沈见岁一下子站了起来,凭空发起了火,骤然抬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知道你们都看出来了,那我也无所谓向你们承认,我和霍子清,的的确确只是为了利益才在一起的。商界联姻又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既然对珅信有利,为什么我不可以做呢?”
沈婧语重心长地说:“你的人生还长着呢,你一定还能遇见更好的人。妈不需要你为了珅信做出这种牺牲,你不用急着向别人证明什么,如果你真的觉得压力很大,那干脆……”
沈见岁突然抢白道:“可是我需要!我需要这份牺牲,我需要这份证明。”
沈婧微微一怔。
“妈,我知道你和我爸从小就对我没什么要求,甚至是没什么期待。因为我一直身体不好,小时候快把医院当半个家了。所以只要我活着,活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沈见岁缓慢地坐回了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上小学的时候,我每周有一半时间在请病假,什么都学不好,考试也总不及格,但你们从来不批评我,都说,小妹,没关系的,成绩没那么重要。可是为什么,沈知年只是考了80分,只是偷懒少交了几次作业,就会被你们那么严厉地批评?
“后来我上了初中,开始频繁地做手术,手术费、护理费要花一大笔钱,你们劝了沈知年很久才说服他不参加出国的夏令营。那段时间爷爷老来家里找爸爸吵架,他说何苦花那么多钱做手术,保守治疗也能活着,就算这丫头以后真的治好了,又有什么用呢?
“是啊,我到底有什么用呢?我记不得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问题就一直缠着我了。”
沈婧眼眶发红,她握住女儿的手,含泪说:
“小妹,你不要这样想。不管你身体好不好,有没有用,你一直都是我和你爸最大的骄傲。我真的没有想过,我们以为在保护你,结果让你有这样的困扰……”
沈见岁淡淡地笑了笑,“妈,我不是在怪你们。虽然爷爷不喜欢我,但是我从没怀疑过你和爸爸。
“我只是觉得……很内疚。”
沈见岁垂下眼眸。
她说:“其实我都知道。当年在德国治疗的时候,你三天两头出国来看我,一直说公司不忙、不忙。但恰恰相反,那段时间是公司经营最困难的时候,因为你的缺席,新的产品迟迟不能立项,很多核心员工被挖走……虽然你后来想办法度过了难关,但珅信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发展机会。”
“原来是因为这个?”沈婧后知后觉,“所以你才对Aurora 9那么上心,为了珅信更是不惜代价。”
沈见岁没有说话。
沈婧仍然坚持道:“不行。如果是这样,我就更不同意了。你拿自己的婚姻为代价去保珅信,这根本是饮鸩止渴,不会长久的。”
沈见岁再度站了起来,“我不需要长久,我只想先拥有当下。”
阳台上灯光昏暗,只有窗外的月光冰冷清冽,如一层冰霜笼罩着她的轮廓。
她的声音也和月色一样冰凉。
“婚姻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该放弃就放弃好了。”
·
沈见岁没有在父母家留宿,而是连夜开车回了自己的公寓。
站在公寓门口时,她明明已经伸出手要按下开门密码了,脑子里忽然又蹦出一个念头。
于是她转过身,两分钟后,敲开了陈睦的大门。
她像上次一样,并没有说太多,只是在沉默中一遍又一遍地拥抱他,亲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