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岁想,她或许应该给陈睦打个电话,可是手指悬空在绿色的拨号按钮上,却迟迟无法落下。
如果电话打通了,她打算说点什么?
说,我相信你,我知道你一定能打赢官司,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她真的说得出口吗?
在她犹豫不决时,办公室的门被不经允许地推开了。
沈见岁正在烦恼中,下意识要开口骂人,一抬头,看见的却是霍子清的脸。
“忙完了吗?”
霍子清一手插兜,一手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早已被推开的门。
“一起去吃晚饭吧?我已经定好了餐厅。”
在他的身后,曾宁一脸愧疚地摊了摊手。
沈见岁承认,从整体上来说,霍子清的确是个无可挑剔的合作对象。
但是在一些相处的细节上,她还是会对霍子清产生不满。
譬如此刻,他不预约、不敲门就闯入她的办公室,虽然看似在询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但其实早已经把用餐地点定好了。
这不叫询问,这叫通知。
沈见岁心情不佳,此刻更无法容忍这种行为。
她委婉推脱道:“我今天工作还有很多,应该没时间吃饭了。下次吧,下次我提前给你留时间。”
霍子清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拒绝自己,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响指,一名身着西装的男助理走过来,递上一份文件。
“《婚前协议》我已经签好了,你确定今晚依然没有时间吗?”
合约外包着一层牛皮纸文件袋,文件袋上的“霍子清收”四个字,是沈见岁亲手所写。
沈见岁通常是不会容忍别人的。
除非他能拿出足够的筹码。
·
和霍子清吃完饭,沈见岁高高兴兴地将签完字的《婚前协议》塞进了包里。
从前和霍子清谈生意只凭两张嘴,能坚持到今天,靠的都是情义和信任。
但这两样东西能有白纸黑字的合同牢固吗?
直到合同握在手里,沈见岁才算是全然对霍子清放心了。
签好字,就算那是自己人了。
送沈见岁回家的路上,霍子清看着她掩饰不住的笑容,忍不住摇头感叹:
“你还真是找了个好律师,合约做得滴水不漏。我的法务看完,沉默了好半天,最后跟我说,就这么签吧,一点空子没法钻。”
沈见岁含蓄地说:“我亲自找来的律师,当然是比你的法务强多了。”
车开进小区的地下车库停下,沈见岁刚解开安全岛,霍子清递过来一样东西。
“对了,订婚宴的请帖还有什么问题吗?没问题就正式印刷了。”
沈见岁愣了愣,她哪里会记得请帖这种琐事,上次拿到打样就塞进了包里,一次也没打开来过。
她只好随口说了句:“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霍子清说:“你觉得设计会太简洁吗?我让设计师又调整了一版,但看来看去,还是初版最好。”
“摊上你这个吹毛求疵的甲方,设计师可真是倒霉。我看着都挺好的。”沈见岁说完,随意地塞进了手提包里。
“我相信设计师看到报酬的时候,就不会抱怨了。”霍子清说,“你明白的,我希望订婚宴上的一切都是最完美的。”
沈见岁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行了,我也累了,该回去了。”
她推开车门,刚迈出一只脚,霍子清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有件事……”霍子清欲言又止。
沈见岁茫然地问:“有什么事?”
霍子清转了转眼睛,最后笑了笑,松开了手。
“……没什么要紧的,你回去好好休息吧,等订婚宴之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沈见岁心里想着其他事,没太在意,说了句再见。
她先是回了自己的公寓,拉开窗帘,点亮了屋内所有的灯。
静静地待了一刻钟后,她换了件白色卫衣,离开家,来到了陈睦的公寓。
最近,陈睦的房间有了很大的变化,卷宗文件堆成了一座又一座小山,几乎将客厅给堆满了。
怎么说呢,至少显得这个家不再像个样板间了。
落地窗前架起了一块白板,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都是陈睦对楚湉案子的关键分析。
此刻,陈睦正双手抱胸站在白板前,戴着一副银边眼镜,仍穿着白天的那身衣服,脱了西装外套和领带,白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陈睦的思绪都陷入在工作中,连沈见岁开门进屋都完全没有发觉。
难得看他这么专注,沈见岁自然要逗一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