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陈睦也什么都没有问,安静地接纳她施加于自己的一切,风霜晴雪,又或雷霆雨露。
夜深了,沈见岁重新披上衣服,用手梳了梳凌乱的头发,起身要走。
半卧着的陈睦拉住她的手,问:“现在要走?”
“我该回去了。”
她平静地说。
“明天是我的订婚宴,总要做些准备。”
·
订婚宴当天,沈见岁睡过了头。
直到曾宁直接跑到她家门外砸门,沈见岁才终于被唤醒。
这不能怪她,昨夜和亲妈促膝长谈了一番后,她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理智和情感打架,左脑和右脑互博,精神振奋到后半夜,最后疲惫的身体给了大脑一拳,让她彻底睡死了过去。
到达酒店后,沈见岁顶着黑眼圈向霍子清解释:“第一次订婚,太紧张了,昨天半夜失眠了。”
曾宁配合她笑了笑,假装没看见她昨天半夜发的消息。
【如果明天我宣布取消订婚宴,你觉得来得及吗?】
半夜收到沈见岁的这条消息时,曾宁保持着超高的职业道德,一秒回复:
【来得及。】
【真的?】
沈见岁显然有些震惊。
下一秒就看见曾宁的新回复:
【我会立刻劝身边所有的人把公司股票卖掉,避免之后跌得太惨。】
沈见岁瞬间清醒了。
【我的订婚宴一定会办得很好,谁都不准卖股票。】
她以这句话结束了深夜的发疯。
好在,霍子清请来的化妆师非常专业,刷子随便扫了几下,完美地遮住了黑眼圈。
又一杯咖啡下肚,沈见岁重新精神抖索,没有人会察觉她曾经想要跑路的事实。
她当天要穿的是一条白色缎面礼服,头发端庄地盘在脑后,不做坠饰,唯有脖间的红髓玉项链和耳坠华丽沉重。
全部装扮完毕后,沈见岁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精致、雍容,漂亮到毫无瑕疵,竟然觉得有点陌生。
何薇说得对,她只是个商人,在有必要的时候,她甚至可以将自己当做商品售卖出去。
在她出神的时候,化妆师突然拉开了一旁的白色帷幕,在一片惊呼声中,她转过头,看见霍子清和他的朋友们站在那里,嘴巴张大成圆形。
他穿着一套酒红色缎面燕尾服,头发向后梳成了背头,眉眼英俊舒朗。
即使他们只是陌生人,沈见岁也会发自内心地承认,他的英姿挺拔是不可多得的。
此刻的霍子清活像个被女友穿着婚纱的样子给惊艳到的准新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见岁,毫不掩饰满眼的欢喜。
更巧的是,沈见岁今天的这身白色礼服,和婚纱也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好美的准新娘!Henry,你可从来没说这位大名鼎鼎的沈总,本人竟然这么漂亮,你上辈子到底做什么好事了?”
霍子清的朋友们非常捧场,纷纷对二人表达祝福与赞美。
沈见岁微微一笑,无论这些声音是在表演还是发自真心,她都一并笑纳了。
·
与其说订婚宴是办给沈见岁和霍子清的,倒不如说是办给他们的亲朋和人脉的。
因为是订婚宴,并不像婚礼的仪式那么繁重,本地电视台的新闻主播被请过来当司仪,业务熟练地开了场,准新郎与准新娘被请上台说了几句话,一起开了香槟,剩下的就是自由用餐时间了。
双方父母并没有出场太久就回了包厢休息,避开了大量排队要和他们敬酒的人。
沈婧虽然不赞成这门婚事,但是也不可能在订婚宴上给女儿难堪,只是沈爸爸身体依然虚弱,承受不了这么多的应酬,因而早早休息去了。
至于霍家父母为什么避开人群,情况就复杂许多了。
说到底都是霍子清的家事,沈见岁懒得多管多想。
父母辈一离开后,订婚宴彻底成了生意人的天下,而对于生意人来说,所有的社交场合都是赚钱的机会。
这场宴会上,沈见岁像个陀螺似的,不停地在打招呼、敬酒、添酒、打招呼……
打着珅信和行云的名头,半个鹤城商圈都被请了过来,走两步就能见到一个在新闻上见过的面孔。
曾宁紧跟在她的身后,告诉她来的人是谁、什么身份,她只管像个机器人一样重复一套连招就好了。
唯一一个让曾宁也失手的人,是那个意外出现的年轻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