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你醒过来了,太好了,”拂晓扬起一个脆弱的笑容,眼睛里没有一分一毫的光彩,“走,晚晚,我带你回家。”
体力在迅速地流逝,向晚再清楚不过此刻无非是回光返照罢了。
“你的家就在这,”他努力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我们拯救了你的家......你高兴吗?”
被他抚过的皮肤此刻仿佛都在痉挛,她不知道自己此刻面上的笑有多么恐怖,她搂住他,“你在说什么呀,这里才不是我的家。”
“有你的地方才是家。”
目光所及之处一片发黑,身体一阵一阵的发冷,向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苦笑了一下。
大限将至了,可他还是好舍不得她。
他剧烈地咳嗽,指缝间淅淅沥沥流着污血,趁着还有最后一点时间,他用另一只手捧起拂晓的脸,强忍着痛苦道:“拂晓,你听我说。”
“我要走了。”
他鼻尖酸涩,第一句话便带上哽咽,“乱红不语我早已摸索到解除的办法,但我不敢解开......我怕自己忍不住,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
“昨天夜里,我将它解除了,”他压下满口的腥甜,“从今往后,便再没有什么能限制你了。”
拂晓愣愣地看着他,眼睛疼的难受,但就是流不出一滴眼泪。
向晚的眸子里是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柔情与爱意,他用唇轻轻触了触拂晓的长发,“但我死前,仍有三准三不准,拂晓,我从未要求过你什么,但这一次,你最后答应我好吗?”
“当然了,不答应也没关系......只要你高兴,我怎样都好。”
拂晓握住他的袖子,垂下头浑身颤抖。
向晚唇边流出一道蜿蜒的血线,印在他惨白的面上。
他轻轻蹙眉,等待那一阵剧痛过去,“等我死后,我准你为我伤心一段时间......但是我不准你从此意志消沉,萎靡不振。”
“第二,”他痛苦地喘了几口气,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拂晓,我准你因为我的缘故而疏远天廷,疏远你的同僚、朋友们一段时间,却不准你因此与他们决裂,再不相见。”
他叹声道,“你的生活不只有我,你还要活下去的。”
拂晓猛地抱住他,颤着嘴唇,“晚晚,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他用冰冷的手抚过她的眼睛,无力感袭来,他险些控制不住让自己昏过去。
“最后,我准你为我立一座坟,有时间的话就过来让我看看你,却不准你因为我而孤守终生,”他再也控制不住,染上哭腔,“以后遇到良人就让怜尔他们给你把把关,把他带过来,让我瞧瞧......”
“拂晓,我知道你最讨厌孤独,”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只是我不知道,以后你遇到的人,会不会比我还要爱你。”
面上传来湿润的触感,他从拂晓骤缩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脸,忍不住碰了碰。
是红色的。
那两行血泪,也是在为他最爱的人告别吗?
原来,人在最悲伤的时候,真的会哭出血来。
他体内的血早已尽了,这两行血泪便是最后封存的心头血。
身体轻飘飘的,向晚张了张口,那一句“不要哭”尚未说出来,眼前便陷入一片黑暗。
曾经的魔之王者,这个世界上最张狂的人,如今微笑着,在满天神佛悲悯的注视下,死在了爱人的怀里。
苍天啊,如果你能看得见,是否也会为她悲伤呢?
拂晓抱着向晚的尸身,嘴唇狠狠地颤抖,她双目好像再也不能聚焦一般,失神地环顾四周。
谁来帮帮她,谁来救救她。
“晚晚,晚晚,晚晚......”她低垂着头,去听他的心跳声。
可是死人,怎么会有心跳声呢?
她终于接受了现实,扑在向晚的尸体上面,发出刺耳的哭叫声。
尽管眼睛和喉咙都痛得厉害,可她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她的眼泪,早已经在最初便流尽了。
“你别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她摇晃着尸体,试图唤醒一个逝去的人,“晚晚,我要和你在一起......”
她慌乱地说着,手中立刻聚血为刃,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心脏!
“住手,拂晓!”
司命一道白光打过去,打落了她手上的血刃。
他快步走过去,抓住拂晓的手臂,低吼道:“你清醒一点!”
“怎么才叫清醒,什么叫清醒,我现在就很清醒。”
拂晓像块破布,任凭司命拉着自己,她缓缓抬眸,对上司命的眼睛。
那双曾经秋水一样澄澈的眸子,此刻像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霭,其中的灰心意冷与伤痛,饶是司命,也不由得后退半步。
哀莫大于心死,大抵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