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客,你要再坚持一会儿。
凤来仪双手合十,为他祈祷着。
重华稳坐高台,看着身前跪着的人,淡漠地摇摇头:“吾救不了他。”
拂晓长跪在地上,额上磕出了血,流入雨水中,与向晚的混合在一起,叫人分不清谁是谁的。
“救救他啊......”
“不管是谁也好,谁来救救他......”
霆霓如流星般一道道划落,劈在向晚的身上,他早已没了意识,却又无数次的被剧痛痛醒。
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渗着血液,眼前被鲜血覆盖,耳边只有呼啸的雷声,他看不见,也听不见任何东西。
“六千、六千七百四十三......”
脏器全部化为了血水,经脉寸断,若不是他仅存的一点法力还能帮他勉强维持人形,估计自己这会子已经成一滩骨肉泥了。
如何才能逆转已成既定的事实,拂晓不知道。
引天雷一刻不停地往下劈,她飞到向晚身边,只希望自己能尽可能地陪在他身边。
“你别看我,好不好?”
向晚想要把自己的脸藏起来,他喘着气,表情万分痛苦:“我太难看了,拂晓,你别看我......”
临死之前,他想给她留下最美好的一面,而不是现在这样狰狞可怖的面孔。
早知道,多给她喂点安神药了......
剧痛加身,他忽然想起昨夜南烛明问他的那句话,为何要牺牲自己的性命去挽救一个他最恨的天廷,这值得么?
太值得了。
纵然他恨天廷,恨那些虚伪的神官,恨他年少无知以为只要不停地跪拜他们他们就能善待拂晓,纵然他恨得心痒痒,恨不得一口吞了他们的肉,喝了他们的血!
......但他们是拂晓的朋友和亲人,这里是拂晓的家。
潮汐、拒霜、凤来仪、凤青云、邀月仙君、凌日仙君等等,甚至是司命,如果他不替他们抗下一万多道引天雷,他不敢想象拂晓会有多么难过。
她是个特别重情感的人,他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她每年都会抽一天去外地为一个她根本没见过、不认识的神官祭拜扫墓,他想呵护她这样单纯善良的性子。
——哪怕要他以生命为代价。
对他来说,他的情感是可以随时被忽略的,他只在乎拂晓的喜怒哀乐,只要拂晓能好受一点,他去死也可以。
他不怕死,他只是怕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她。
向晚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看着被阻隔在雷霆之外为他哭泣的少女,心疼地无以复加。
不要哭啊,拂晓。
可他现在就连替她抹去泪水都做不到,他太无能了。
天地间风起云涌,暴雨如瀑,宛若昼夜倒转,他不知自己已经坚持了多久,也不知自己还能再坚持多久。
“我也爱你,早早。”
每说一个字,他就要忍受一次喉管破碎的剧痛,他忽然恐慌起来,他怕自己丧失语言功能,那就连对她表白也做不到了。
在他尚且能说话的时候,他要把心中的爱意全部说出来。
“我爱你。”
可情愫如高山一样沉重,像大海一样浩瀚,怎么说得完呢?
“我知道,我知道晚晚,”拂晓哭喊道:“你不要再说话了......”
“我有办法救你的,晚晚,我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拂晓胡乱地抹了一把面上的泪水与雨水,有些神经质地哆嗦着嘴唇,“我有办法,我有办法。”
七千零一十一,七千零一十二,七千零一十三。
向晚呛出一口混合着破碎脏器的污血,他想偏过头,却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了,污血尽数洒在拂晓袖子上。
他还是玷污她了。
他无力地垂下头,拂晓便惊恐地发现他的背上裂开了一个碗大的血洞,几乎已经流不出血了,只有断裂的内脏从血洞里零零碎碎地掉出来。
“不,不......”
拂晓死死咬住下唇,直将自己咬得血肉模糊,她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被扼住的惨叫,一时间气血攻心,眉间神迹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逐渐笼罩全身。
七千两百五十六。
一时间化凡门外妖风四起,众神惶惶,皆注目于她。
白金与桃色的光芒交织缠绵,直冲云霄,将灰黑的天幕中央冲破一块巨大的云洞,来自她身上的光在瞬息之间覆盖、吞没了黑暗,天幕盛放异彩,滚滚天雷便在金粉相间的云层之间涌动。
七千五百七十七。
司命狠狠地皱眉,喃喃道:“妖魔之力......”
神迹再次闪过一丝妖异的光,印在拂晓眉心,她慢慢睁开双目,众神皆倒吸一口冷气,惊愕地看着她。
她竟生成了异瞳,左边瞳孔呈金色,象征着神的力量;而右边瞳孔则变成了粉色,象征着来自向晚的魔首的力量。
七千九百八十一。
她唤出三尺水,直指流光溢彩的天幕,缓缓道:
“我要,逆转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