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逐渐流失,拂晓忍不住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在哭。
她对昼无鬼王的感情是极其矛盾的,她恨他把她原本平静的生活搅的天翻地覆,恨他三番五次地威胁、伤害到她的亲人,甚至夺走了她弟弟的性命,可又觉得他可怜,他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原生家庭占大头......更何况,他现在是她唯一的血亲。
“叔父给你,和向晚,”昼无咳出一口污血来,他毫不在意,继续道:“叔父给你们两人准备了礼物,待会儿让红烛他们给你。”
不知是他弥留之际记忆出了问题,还是他不愿承认他们的离开,拂晓抬起袖子,抹抹脸。
红烛他们早就不在了。
“叔父做了很多错事,不乏有令你难过的,你原谅叔父好吗?”
不等拂晓说话,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整个酆都界都跟着他的躯体一同震动,污黑的血块喷涌而出,拂晓睁大双眼,慌道:“不......”
昼无气若游丝,面上竟还是笑着的,“拂晓......在我离开之前,你能,亲口唤我一声‘叔父’么......”
拂晓发出沉痛的哽咽声,她双手握着他苍老干枯的手,失声痛哭。
外面传来三声类似于枪响的声音,紧接着万鬼齐哀,鬼哭悲恸,呼声齐天。
拂晓呆呆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他已去了。
“不,叔父......”
“叔父——”
拂晓不可置信地摇摇头,趴在昼无的被子上,放声大哭。
两行污血混着泪水,从昼无的眼尾划过太阳穴,到耳朵,最后氤氲到发间,再不见踪迹。
为什么她总是面临分离?
天道不公。
鬼王的寝殿后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位全身黑衣的男子走了过来,单膝跪下,右手放于心口处,“先前是属下眼拙,冒犯了小姐,请小姐降罪。”
拂晓愣愣地望向他,记忆一闪而过,“你是,霍监察长?”
她与这位黑衣男子不过在她初次到来生殿时有过一面之缘,想不到现在已经可以比肩红烛他们的地位了。
“属下名霍然,小姐直接叫属下的名字就好。”
拂晓擦掉眼泪,强颜欢笑道:“好,霍然,你也别叫我小姐了,直接叫我拂晓即可。”
霍然仍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属下不可无礼,鬼王在遗诏中传旨,亲命小姐为下一任酆都界鬼王,等您完成继任仪式后,属下便可将鬼王印玺交给您。”
“可,可我不是鬼啊。”拂晓鼻尖再次酸涩。
“既然是鬼王的命令,属下想鬼王定有自己的打算。”
所以这个就是昼无送给她的礼物么?
霍然在前面引着拂晓,向晚跟在她后面,司命则是一个人在昼无的寝殿里,大约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正殿下面聚集着全酆都界的鬼,个个哭得不能自已,见霍然带着两人站定在殿外,哭声这才逐渐散去。
霍然托着鬼王印玺向众鬼展示一圈,接着宣读了昼无留下的遗诏,众鬼对着台上的拂晓,齐齐下拜。
“霍然,”拂晓忽然开口,“你说的什么继任仪式能否延期举行,我今天太累了,实在是没什么心情......”
“当然可以,一切听从您的安排,”霍然点点头,伸出手臂,“南主与王请随着属下来吧,鬼王临终前,曾交代过属下等他驾崩后,将一些物件交予大人们手中。”
拂晓看了看向晚,后者牵着她的手,对着她笑笑,她便安下心来,跟着霍然朝一处偏殿走去。
霍然示意两人稍等片刻,他为两人倒了茶水,独自走向暗室,再次出来时,手中多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雕刻精致的木盒子。
“这是鬼王吩咐给南主的。”
向晚打开木盒子,里面放着的,居然是一颗还在跳动着的心脏!
拂晓惊呼一声,道:“这是不是你的心脏!”
向晚不自主地抚上心口的位置,心口处微微发烫,提醒着他这就是他的心。
可他不是只有半颗心在昼无鬼王这里么?
另外半颗,已经被昼无炼成遇神了。
这个疑惑在他接触到心脏的时候便被解开了,汹涌浑厚的法力钻入他的经脉中,那是属于昼无的法力。
是昼无用法术把另外半颗心的空缺填补上了。
他重新放回木盒中,将木盒收进袖子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王,这些是昼无鬼王留给您的。”
“这是什么......”
托盘上放着一封长信,上面写着“拂晓亲启”,旁边是两枚丹药,一颗雪白,一颗乌黑。
拂晓把东西给向晚,自己对霍然道:“谢谢你,霍然。”
“不过是属下的职责罢了。”霍然笑了笑。
“我们要走了,”拂晓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就由你代我打理这里吧,等我安定好上面的事情,就回来举行继任仪式。”
“属下送送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