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儿十五岁那一年,司命带她回了天廷。在这之前,司命曾很认真地问过女孩儿:“你想要留在凡间么?”
“你会陪我一起吗?”在女孩儿问出这句话之前,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司命看着她,淡淡地笑了,女孩儿靠在他肩上也跟着弯了弯唇角,懒散道:“我要回天廷。”
对于天廷众神官来讲,三四年的时光恍若弹指,所以女孩儿回来的时候还有不少神官和她打招呼,亲昵的要命。
“哎,拂晓,”归缘跑过来坐在女孩儿旁边,手里摆弄着一条红丝带,“你上次带的那个糖炒栗子,还有吗?”
“那个得到秋天才能有,”女孩儿也问她要了一根红丝带,“等我秋天给你带一包。”
“你说这个,把两人的名字写上去,真的能永结同心吗?”女孩儿掸了掸红丝带,好奇地问。
归缘哈哈地笑起来,“当然是假的啦,不过不能让凡人们知道,不然他们就不给我们香火钱了。”
有三三两两的神官走了过来,看见女孩儿和归缘坐在台阶上,便打趣儿道:“你们这是给月老祠当门神来了。”
拂晓在旁边看着笑成一团的两个人,突然对向晚道:“我不记得有归缘这个人。”
“就算司命星君用某种法术消除掉我的记忆,也不会消除掉归缘这个人啊,”拂晓垂下眸子,“大概是归缘退位了吧。”
“晚晚,我现在好想回去,”她抓住向晚的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我想现在就见到司命星君。”
“我想亲口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向晚尚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两人眼前忽然一暗,周围再次变成一片漆黑,狂风不知从何而起,向晚只能紧紧地抱住拂晓,生怕她被风吹走。
“这是什么情况!”
拂晓惊慌地大喊,向晚捏了一朵指尖烛花,安抚她道:“不要怕,你搂住我,当心风。”
前方忽然亮起一片白光,却不是像之前那般能让两人设身处地地感受到周围的场景,而是宛若现代的投影仪在幕布上投出的影片一样,影片中赫然出现司命与重华的身影!
“司命,你答应过吾的,”重华从垂帘后面走出来,衣摆铺了满地,“你成功将她养大,这已经是吾许给你的特权了。”
“吾不会违约,”司命放下茶盏,“不过吾有另外一个条件。”
重华额上青筋滚动,似乎是气到了极点,“说吧。”
“吾要帝君给她本生神的神位,还要帝君为她单独设立一个官位。”
司命始终是淡淡的,叫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你!”
重华震怒,却被司命轻飘飘的一句话堵住了嘴:“吾不会收回那缕神识,帝君大可放心。”
“不是谁都像您一样以己度人的。”
司命似是讥笑,挥了挥袖子,正欲离开,却听重华道:“司命,即将失去亲人的滋味不好受吧。”
司命脚步微微一顿,握紧的拳藏在衣袖里,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帝君莫要忘了今晚要做的事情。”
说完,他便自顾自出了明光殿。
外面寒风呼啸,司命仍着一身淡薄槿紫,他顿了顿,没有直接回天府宫,而是去了一趟凡间。
他买了一袋糖炒栗子,又去了他常去的点心铺子,拿了些牛乳赤豆蜂蜜糕,摊贩给他装好了,笑眯眯道:“浮生大哥,您女儿怎的今儿没和您一起来啊?”
“她在背书,”司命付了钱,勾勾唇角,“今日是她的生辰,我想给她一点小惊喜。”
“那我再送您一点龙须酥吧,”摊贩热情地又摸出一个油纸包,“您以后常来啊!”
司命道了谢,心中却哀婉道,他大概再也不会来了。
“爹爹!”
少女欣喜地迎上去,帮司命解下披风的带子,“拂晓等了您好久啊。”
司命笑着提了提手里的纸包,“爹爹去给你买好吃的去啦。”
“糖炒栗子!”少女的眼睛里面亮晶晶的,她分了一点出来,拍了拍手:“月老祠的归缘也喜欢吃这个,每次我一上来啊,就追着问我要,我晚上给她送点过去。”
“饿了吧,爹爹去给你下长寿面,你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司命温柔地笑着,摸了摸少女的脸颊,眼中流露几分不舍与落寞。
原来有个孩子是这样的感觉,他指尖凝出一条白色的灵力,混入到汤面中。
有过这十九年的陪伴与时光,他便足够了。
少女小口小口地吃着长寿面,见司命一直盯着她看,便放下了筷子,小心地问道:“爹爹,你有心事吗?”
司命仿佛刚回过神来,他抚了抚少女的长发,轻声道:“拂晓,你恨爹爹么?”
“怎么会!”
拂晓连忙摇摇头,焦急道:“拂晓最喜欢爹爹了,除了爹爹,没有别人疼拂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