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拂晓无数次的后悔,如果当初她能够知晓那天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们,她一定会好好说再见。
地震发生的这天时新年的第二天夜里丑时三刻,向晚这一夜没有睡着过,说他莫名心慌,却说不上来因为什么,拂晓便也跟着起床,一直柔声安抚着他。
窗外忽然闪过一道极亮的呈黄色光线,风在这一刻忽然咆哮怒吼着,向晚眉眼一凛,口中喝道:“不好!”
他随即抱着拂晓飞到半空中,狂风吹起两人的长发与衣摆,拂晓头脑懵懵的,尚未来及询问向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便听到地面爆发出一阵犹如巨龙翻身般的轰然巨响,下一秒,整片大地裂开了数条巨大的地裂。
地面像海浪一样起伏,上面的房屋尽数倒塌,化为废墟,人们惊恐的尖叫声被吞没在大地撕裂的巨响中,在高处清晰可见十里以外的百米高山被一分为二,一半顽强地在灾难中屹立着,而另一半却重重地砸在地上,将城镇压成碎石粉末。
“不......”拂晓呆呆地望着下面,喃喃自语。
狂风掀起的砂石被卷到半空中,向晚托着拂晓,避开砂石一次次的袭击。
她的眼睛扑闪扑闪,却一直没落下眼泪。
“不要!”
她忽然剧烈地在向晚怀中挣扎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汹涌而出,她沙哑着嗓子,发出一声几乎啼血的惨叫声:“爹!娘!”
向晚紧紧地箍住她,拂晓却一心想要往下冲,她死死咬住向晚的手背,牙齿磨着白骨,咬得他手上血肉模糊。
“你放开我!”拂晓哭着瞪他,想要推开他的怀抱,“你让我下去救人啊!”
“不可以,拂晓,”向晚不敢有一丝的放松,他按住拂晓的后脑,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声音沉痛:“不能改变既定发生的事实,你忘了么!”
拂晓手脚都被向晚控制住,她一口咬在向晚肩上,雪白的衣裳瞬间被鲜血染红,她愈发地用力,口中含糊不清:“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晚晚......让我下去吧,我求求你!”
她这副模样,向晚如何不伤心。
可他不能也失去理智,他得保护好她。
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不能再失去她。
地震持续了足足二十分钟,拂晓咬住向晚肩头也咬了二十分钟,她恨啊,她恨向晚不让她下去!
尘土与血肉的腥味儿夹杂在一起飘上来,令人不敢想象下面的惨状。
向晚总算松开手,陪着拂晓一块儿飞了下去。
“爹——娘——”
拂晓强忍着眼泪,凭着记忆中的道路摸索着,一声声地呼唤:“何夜尽——乔桥——”
尽管从后来发生的事情得知何夜尽和乔桥不可能从这场灾难中幸存下来,可拂晓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万一呢,至少,能见到最后一面也是好的。
可她连呼救的声音都听不到。
仿佛这里的人,全都死完了。
她搬起一块块断壁残垣,向晚一声不吭地帮她一起搬。
不知在无尽的黑夜中搬了多久的石块,拂晓总算听到一声微弱的婴儿的哭声。
是她!
她在这场浩劫中活下来了!
拂晓心中一酸,正欲仔细听那婴儿的方位,却被向晚拉住,他往天上指了指,之间夜空中央出现一抹白色,正快速朝这里下落。
应该是司命星君来了。
拂晓吸吸鼻子,只得放弃寻找,和向晚躲在不知谁家断了一截的墙壁后。
司命落在地上,面上不善,叹口气捏了捏眉心。
似乎是感觉到来人的气息,婴儿的哭声越发清晰,司命原本肃穆的表情总算是柔和了一些,俯下身,用手掌贴着地面。
不多时,他似是松了一口气,朝着一处堆积着瓦片碎石的方向走去。
他袖子一挥,上面的堆积物便散向一边,露出下面惨不忍睹的情形。
何夜尽弓起背,将乔桥母女护在身下,他的背几乎被掉下来的横梁砸断,只凭着一些血肉筋脉连接着下半身,充血的双目大睁,柔情的眸中定格着乔桥最后的身影。
乔桥的身子整个变了型,像是被活活压缩了一般,双腿白骨刺出,血流不止,上半身同样是弓起来的,与地面空出一小块空间,小婴儿便待在其中,身上仅仅是沾了些灰尘,此刻正哇哇大哭起来。
墙后的拂晓看着眼前的场景,用双手捂住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留个不停。
她已经站不住了,瘫坐在地上,面上哭得涨红,指甲深深地陷进泥土里,染红了最后一块土地。
司命把小婴儿抱起来,把小被子上的泥轻轻地拍掉,他看了看何夜尽与乔桥的尸体,闭了闭眼,那块地方便燃起红色的火焰,将二人的尸体烧成灰烬。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微微躬身,随即盘坐在地上,口中念着什么,渐渐的,废墟中陆续飘出几个白色的细小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到最后甚至照亮了漆黑的夜,似流萤点点,繁星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