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进入十二月起,何宅上下包括拂晓与向晚全都紧张起来,时时刻刻注意乔桥的情况。
乔桥一旦出行,身边必得随行着至少两位侍女,两位稳婆已备在宅中,何父更是隔一会儿就要帮乔桥摸一次脉,虽然乔桥觉得很没有必要,但念在何父的关心,最终还是应允了。
十二月三十一日亥时,乔桥忽觉小腹一阵剧烈的疼痛,紧接着裙子一片濡湿,身边的侍女将她扶到榻上,赶紧招呼稳婆过来。
深夜里何宅灯火通明。
何夜尽在屋外焦急地来回踱步,拂晓二人赶到后发现他正哭得不能自已,忙给他倒了杯茶,扶他坐到凳子上。
“别担心,伯父不是说乔桥胎像素来平稳的吗,一定会没事的。”拂晓安慰道。
屋内乔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侍女端着一盆血水急匆匆地去换水,何夜尽两腿一软,险些从凳子上滑落下去。
这样不行,拂晓也急得直跺脚,她给向晚使了个眼色,让他安抚住何夜尽的心神,自己则悄悄隐了身形,趁着侍女来取热毛巾的功夫,一闪身,跟着她进了产房。
三九寒冬,乔桥却出了一身冷汗,头发凌乱地贴在面上,她脸色苍白,身体轻轻地颤抖,连叫也叫不出来了,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气声。
“我是不是......要死了......”
乔桥微微偏过头,嘴唇上冒出几条细小的裂纹。
“不会的夫人,”稳婆用袖子抹了抹额上的汗,笑得温暖:“这才多久,老婆子我还接生过一个足足生了一夜的孩子,也不照样母子平安,您放宽心吧,最好是不要再叫喊了,省些体力会生的更快一点。”
乔桥不知信了与否,唇角上扬,轻声道:“没关系......婆婆,如果最后,最后只能保一个的话......请务必保下我的,我的孩子......”
拂晓眼圈蓦地红了,她走近乔桥,跪坐在床下,用手掌虚虚贴在乔桥额间,柔和的光晕亮起,乔桥瞬间呼出一口气,散失的体力似乎在快速回复,剧烈的疼痛也消散了不少。
“夫人,来,用力。”
稳婆在下面指挥着,乔桥跟着稳婆的节奏暗暗发力,心底松了一口气。
难不成是回光返照么?
乔桥想不通是怎么回事,生怕过会儿体力又没了,只得拼命用劲,想要孩子平安出生。
天府宫的上位大神官司命星君,掌握天下凡人命格理数,天地初开之时便存于世间,寿与天齐,死生轮回不过弹指一瞬,于他而言。
逆转时间甚至起死回生亦不是难事,如此,所有隶属天府宫的神官皆继承了他的部分法力——虽不能起死回生,却能治愈大部分伤势病痛。
只是这终归违背自然规律,于是即使是司命星君,想要做到逆转时间,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何况一众小神官。
重华并没有将法力还给她,幸而神鬼一战中司命星君在三尺水中注满了法力,拂晓不至于太无助。
她源源不断地向乔桥体内注入法力,一秒钟也不敢间断,生怕乔桥出什么意外。
“娘......”
拂晓精疲力尽地将脑袋搭在半边枕头上,在乔桥耳畔边用气声叫了最后一声,昏倒在地。
几乎是同时的,屋子里传出婴儿的啼哭声,卡在新年的第一天。
“生了!生了!”
稳婆抱着一个包裹在粉色小被子的婴儿出来,欣喜道:“夫人生了个女孩,健健康康的!”
她想要递给何夜尽,让他抱抱女儿,何夜尽却冲进产房,趴在乔桥的被子上痛哭。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嘛。”乔桥的声音依然虚弱,整个人看起来却有精神多了。
何夜尽吸吸鼻子,“那我就是担心啊,刚刚稳婆说这里血气太重,让我们给你转移到别的房间,你放心啊,我们几个人抬着你,你不会受伤的。”
“知道啦,”乔桥拍拍他的手,想了想道:“刚刚女儿刚生下来的时候我好像听见她叫我娘了,大概是我听错了吧......”
随着两人的交谈声越来越远,向晚紧紧蹙着眉,转身进了房间。
角落里,拂晓将自己缩成一团,靠在墙上昏迷不醒。
向晚探了探她的鼻息,放下心来,打横抱起她,离开了何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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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昼无对这个新出生的小侄女原是没有什么兴趣的,一天十二个时辰,她能哭十个时辰,哥哥和嫂子还天天对着一个连翻身都不会的小娃娃天天说“叫爹爹”“叫娘亲”,他敢断定,将来这孩子对他哥叫爹爹的次数还没有他哥对这孩子叫爹爹的次数多呢。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好的地方。
“怎么样,她可爱吧。”
乔桥对一脸好奇的何昼无笑笑,把襁褓递给他:“你要不要抱抱她?”
何昼无立刻摇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我不会抱小孩子。”
乔桥也没有再强迫他,只是闭上眼睛,轻轻哼唱哄孩子睡觉的歌谣,何昼无凑近了看着小婴儿,和她对视了几秒,她突然咧开嘴,对着何昼无“咯咯”地笑了一下。
何昼无脸上飞快地浮上一抹可疑的红色,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脸。
软软的,的确很可爱。
何昼无脖子一缩,飞快地跑走了。
“向大哥,你看你们来就是了,还买什么东西啊。”
拂晓在家里心痒痒的想去看小时候的自己长什么样,又觉得有些诡异,向晚见她犹豫了好几天都没做下决定,直接拉着她过来了。
他特意买了些小孩子能用得上的棉布,还有五谷和红枣,这些用来煮粥,给乔桥好好补一补。
“你收下吧,正好我带拂晓来看看孩子,她老早就想过来了,一直没好意思。”向晚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