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所有无辜死去的灾民们的魂魄，司命手中虚虚的一抓，魂魄便涌入他袖子中，消失不见。

远处的砖块忽然从断壁残垣间掉了下来，司命抬眼注目片刻，面色微变，可最终还是微不可察地摇摇头，没有任何动作。

等他做完这一切，东方升起一片瑰丽辉煌的红云，他抱着啼哭的婴儿，轻声道：“你百日这天天灾地动，我只愿你因此洗涤罪孽，如初阳新升，从此康健平安，再无灾祸。”

“天边逝去烟波碧，拂晓熹微幻彩霞，既如此，便唤你拂晓吧。”

他抱着婴儿，转身一步步离开，等终于看不到他身影的时候，向晚才扶着全身瘫软的拂晓从后面出来。

天边的血色云朵在逐渐的褪色，化成星星点点的齑粉，从远处绵延至两人的所在地，拂晓心下明了，到了该离开的时间了。

黄狗模样的泥塑就在两人脚下，摔成碎片，向晚把所有碎片都装进袋子里，系在腰上，拂晓跪下，朝着何夜尽与乔桥的方向磕了三个头，与向晚并肩站在原地，十指相扣，等待分离的到来。

爹，娘，永别了。

女儿很幸福，你们在九泉之下安息吧。

这段时间的相处，就当作是一个美妙的梦吧。

梦醒了，她要走了。

—

周围漆黑如墨，脚下虚虚地踩不到地面，唯有两人身上散发出微弱的白光，拂晓蹙起眉头，“这是哪里，我们为什么没有回到酆都界？”

向晚摇摇头，“我也不知......也许是红烛他们法力太低，导致时空停滞住了。”

他紧紧握住拂晓的手，在虚空中漫步。

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拂晓条件反射的闭上眼，再睁眼时，惊诧地发现自己与向晚竟来到了天廷上！

“这是怎么回事？”

拂晓察觉情况不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居然变成透明的了，她连忙伸手想要握住头顶的树枝，却发现树枝穿透了自己的身体，就好像......自己不属于这个地方一样。

一旁的向晚也出现了这类情况，他摩挲着下巴，“应当是时空错乱了，我们在这里只能扮演旁观者的角色，无法对周围做出影响。”

“是司命星君！”

拂晓眼尖的在拐角处发现了司命的背影，正欲追上去，眼前却一闪，他们两人竟来到了明光殿内，一旁的司命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面色淡然。

“司命，你觉得神是想当就当的么？”

重华的声音从垂帘后传出来，包含着几分冷漠与不喜。

小婴儿像是被吓着了，又哇哇哭起来。

“帝君，吾不是在和你商议，”司命垂下眼睛，“吾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到的。”

“司命！”重华骤然怒了，“吾是看在你与吾一样同是混沌中诞生的首位神官的面子上才对你这么客气，你莫要僭越了！”

“啊，”司命唇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吾以为帝君是忌惮天府宫的力量呢，原是吾猜错了，真是罪过。”

重华忽然就不吭声了，半晌才道：“予她神位可以，但她必得经过风、火、雷三劫才可正式获得神位，在此之前，吾要你分出一缕神识种在她体内支撑，这样如何？”

没了神识，哪怕只有一缕，也会大大削弱司命的法力，重华眯了眯眼，这个条件，他不会不答应。

司命轻哼了一声，算是应了，转身离开明光殿。

重华为什么要忌惮天府宫？他是天道，神中的地位最高者，怎么会怕司命星君？

不等拂晓解开心中的疑虑，眼前的画面又变换了。

“爹爹，我想吃桃子！”

身穿粉色衣裙的小女孩儿跳起来，抓住司命的袖子晃啊晃，“爹爹，拂晓想吃桃子嘛。”

司命弯下腰，宠溺地用食指刮了刮女孩儿的脸，“你完成今天的功课，爹爹就帮你去问蟠桃园的姐姐要一点，好吗？”

女孩儿立刻喜笑颜开，翻开古籍，抬起小下巴，“我一个时辰就能把这些都背下来！”

“我们拂晓真聪明，”司命抱起女孩儿，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笑道：“我们拂晓是天底下最乖的孩子对不对？”

“对！”

女孩儿咯咯地笑，小孩子的声音软软甜甜的，司命眼中的温情浓的化不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拂晓愣愣地看着眼前恬静美好的画面，喃喃道：“我从来都不知道......”

熟悉的白光再次出现，这一回画面停留在天府宫的仙池边，女孩儿把手伸进水中，忧伤地问：“爹爹，为什么天廷上没有和拂晓一样大的小孩子呢，没有人愿意和拂晓一起玩。”

“因为拂晓是最独一无二的那一个呀，”司命揉了揉她的头发，“拂晓是上天赐给爹爹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