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蹊跷。
何昼无把落回小心翼翼地藏在怀里,隐藏好情绪,深吸一口气,朝着何宅的方向走去。
向晚也暂时将这个问题抛诸脑后,和拂晓一起跟了上去。
“爹,娘,哥哥。”
何昼无推开何宅院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昼无知道错了。”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大喊道:“昼无知道错了!”
这一拜,拜他彻底告别自己的童年。
他肩背挺直,不卑不亢,远处何父何母迤迤然走过来,何母用手绢捂住口鼻,似嫌弃状:“你还回来做什么?”
“以为自己能独立生活了,结果到最后不还是得来求我们。”
何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何昼无,不屑地笑笑。他对着何父何母叩头,声音平静:“昼无知道错了。”
这一拜,拜父母多年养育之恩。
“说说你错在什么地方。”
何昼无暗地里绷紧腮帮子,面上却平静的很:“我不该和爹娘顶嘴,也不该狂妄自大,我应该认清自己的地位,我不讨人喜欢都是我自己应得的。”
“我应该刚出生就被你们溺死在水池里,全都怪我,怪我不是女孩儿,怪我辜负了爹娘的期望。”
他抬起头,扬起一个清纯的笑容,眼尾水红,“爹,原谅孩儿吧,孩儿再也不敢了。”
他似乎是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虔诚地悔改,可拂晓分明看的很清楚,从他握紧的拳头缝隙里,滑落一颗颗血珠。
血珠摔在地上,炸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不如就让孩儿来做晚膳吧,也算是对孩儿真心悔过的诚意。”
何昼无轻轻捏着何父的肩,笑得人畜无害。
“算你还算孝顺。”何父享受地眯起眼睛,算是答应了。
何昼无面上的笑愈发浓郁,若是这时候有旁人过来,必会察觉到他眼中的肃杀之意。
晚膳是简单的芹菜炒肉,拂晓与向晚透过窗棂,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他很是快乐,口中哼着小曲,手下刀功利落,在将菜品全部下入锅中这一步,他从怀中掏出落回,冷笑一声。
“走吧,拂晓。”
向晚揽住拂晓的肩,“结局已定了。”
尽管早就预料到这一点,但当何昼无真的下手时,拂晓还是会觉得心痛。
她心痛何昼无缺失的童年,心痛何昼无被幻境磨灭的良心,心痛被何昼无这样认为的何父何母。
可她无能为力。
一切都是被既定的事实,她无法改变,也不能改变。
拂晓和向晚在昏睡在雪地里的何昼无的身边守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忽见他眼睫颤动,悠悠转醒。
看来幻境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也是不一样的。
“啊......”
何昼无捂着自己的额头,十分痛苦地呻吟出声。
“何昼无,你终于醒了。”
拂晓将方才翻腾的心绪藏匿在心底,挤出一个关心的笑容。
何昼无强忍着头痛,警惕地看向拂晓和向晚,道:“你们怎么在这儿,我不是......”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噤了声。
拂晓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焦虑道:“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失踪整整一天了,若是再找不到你,伯父伯母和何大哥都要急死了!”
何昼无的眼神暗了暗,年纪尚小的他还不懂得如何隐藏情绪,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他们会担心我?笑话。”
“是真的,”向晚淡淡道:“你误入了一个名为相思冢的妖物制造的幻境,此妖最会摄取猎物心中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地方制造幻境——不知你在幻境中看到的是怎样一番景象?”
他并没有说出那个残忍的破境方法,此番话只是为了试探何昼无能否将幻境与现实分开。
“是么?”
何昼无喃喃低声自语,不屑地笑了一声,抬头望向向晚:“我说呢,我怎么会在里面看到我的大黄狗。”
他的眼神凌厉,如利刃一般,淬满了毒。
见状,向晚也不必再多言,微不可察地摇摇头:“既然你安然无恙,那么就回家吧。”
离开山洞,凛冽的风立刻迎上来,几人吃了一嘴的风雪,在即将出发之际,向晚微微侧头,他的余光里似乎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人。
幻境里突然出现的落回草么......
此间天地只有后来的昼无鬼王一人能够预知未来,洞察过去,那么如今的神仙,定也动了恻隐之心吧。
他对这位上位大神官,忽然就不那么排斥了。
唇角微微勾起,向晚摸摸下巴,心里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