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在进入向晚的幻境时是以实体进入的,丢在里面的斗篷自然是找不回来的,向晚将自己的外衫丢给了何昼无,见拂晓瑟瑟发抖地模样,只得又解开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
他对昼无的情感很复杂,说不上怜悯,也说不上仇恨,但有拂晓这一层关系在,他还是会好好对他。
至少,在生命的弥留之际,他会尽可能做到昼无想要他做的事情。
比如......他想见一见拂晓。
三九寒冬,拂晓不过是一介凡人躯体,仅凭单薄的衣裙并不能御寒,向晚将她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你说,”拂晓从他胸口处钻出脑袋,“何昼无明天会回家吗?”
向晚垂下眸子,道:“何昼无不是一个能忍的人,至少现在不是。”
“像他这样薄情的人,所谓亲情对他而言,不是什么不可以放弃的东西,这种人性格偏颇,今日何父和何夜尽对他说出那样的话,足够他放弃那点可怜的亲情,回去报复了。”
拂晓愣住了,“你是说,他明天就会......从幻境里出来了?”
她实在不忍心用大开杀戒这个词来放在一个还只是孩子的恶魔身上。
向晚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说:“睡吧。”
翌日清晨,沉睡的天空被一场鹅毛大雪唤醒,拂晓睁开双目,望了望四周。
又下雪了啊。
她被向晚好好的护在怀里,哪怕是刚转醒也丝毫不冷,可何昼无就惨了。
她刚睁眼就看见何昼无瑟缩了下身子,一骨碌爬起来,原地蹦了蹦,口中不停咒骂着这鬼天气。
向晚眼中不带任何温度,盯着何昼无,直到怀中传来动静,他才看向怀里,眸光闪烁。
“晚晚,你是不是夜里从来不睡觉,”拂晓打了一个哈欠,“为什么每次不论我起的多早你都一定比我更早。”
“因为我不爱睡觉。”向晚吻了吻她的额角。
因为他害怕,那些可怕的梦。
谁说芳菲客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的软肋不就在这么。
何昼无进了一间离他最近的屋子到处翻找着,拂晓与向晚隐了身形,也悄摸跟了进去。
“操他妈的,怎么没有耗子药!”
何昼无愤愤地将沾了灰的凳子一脚踢翻在地,扬起的灰尘夹杂着雪粒呛得他直咳嗽。
拂晓跟向晚对视一眼,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是动了杀心了。
何昼无一连找了整整一上午的空房间也没找到耗子药,天空依然阴沉沉的飘着大雪,丝毫看不见太阳的踪迹。
何昼无又冷又饿,他舔了舔嘴唇,干脆直接躺在地上,沉默了片刻忽然指着天破口大骂:“你奶奶的神仙老儿!偏见不得我一点好是吧!衣服收回去吧,有本事冻死我啊!”
说完,他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
从某个方面来看,何昼无和向晚是非常像的一类人。
一旦发现自己受到了欺骗,便再也不会加以信任。
像警惕的孤狼。
大概这也是他们能够身居高位的原因之一吧。
“我们要帮他一把么?”拂晓扭头问向晚。
“不用,他自己会有办法的。”向晚紧紧盯着他,沉声道。
何昼无这副模样,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杀戮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何昼无的首次杀戮对象,是他的至亲。
正因如此,他才格外的心狠手辣,薄情寡义。
哭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何昼无的声音逐渐低落下去,到最后只是微微抽泣,颤声自语:“爹,娘。”
“你们能不能也看看我啊......”
拂晓蹲在房顶上,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她从未体验过父母的关心和疼爱,所以哪怕是像她这样感性的人,无法共情何昼无。
但仅仅是这样,他就要杀了父母吗,何昼无这样的人,太过偏激。
哭是没有用的,何昼无小小年纪便懂了这样的道理,他翻身做起来,随便擦了擦眼泪,重新环望四周。
茫茫大雪中一抹绿色是及其显眼的。
因此,不仅拂晓二人发现了,何昼无也发现了。
他面上立刻兴奋起来,一路小跑着过去将几株绿植摘下,也不顾自己疲惫的身躯,仰天大笑起来。
他笑得有些癫狂,眼眸通红,最终也没有落泪。
“那是什么?”拂晓心下一沉,问向向晚。
“是一味剧毒的草药,名叫落回,”向晚声音中略带些疑惑,“这个时候并不会有落回该出现的季节,这些落回是哪儿来的?”
相思冢幻境应该不会出现那么大的漏洞。